早晨的雲岫宗,靈霧比昨天更濃。
濃得不像自然,像被人硬拉出一層遮蔽。
我走在外門竹路上,
身旁的竹葉在風中輕晃。 天命少年跟在我後面, 眼神像看著會把世界修壞的生物。
不誇張。
因為——
今天的我,比昨天更看不見。
天命少年喊我:「姐姐——!」
聲音清亮,在竹林間回蕩。
但竹路上經過的外門弟子們——
沒有一個轉頭。
天命少年皺眉,小聲問:
「姐姐……妳的存在感,是不是又掉了?」
我看了看【萬科全書】浮出的數據:
【存在感:0.12%】
【注:世界規則正在嘗試矯正你】
天命少年:「……0.12??姐姐妳比竹子還不明顯了!!」
「竹子至少有影子。」我回答。
天命少年:「姐姐……我覺得這世界……在報復妳……」
我看著天幕。
不是報復。
是…… 天道意識第一次醒來,用「修正」的方式要把我塞回不存在的位置。
它不能殺我,
但它能讓所有生命、所有規則、所有因果—— 都不承認我的存在。
天命少年突然抓住我的袖口:
「姐姐!妳不要不見!我看得到妳,但是……但是……」
他低頭,喉嚨發緊。
「我剛剛差點也看不到妳了……」
他的聲音很小,像有點怕。
我伸手,輕敲他額頭。
「你看得到我。」
天命少年眼睛亮起:「真的?」
「你是天命之子。」
天命少年愣住。
我補一句:
「你在陽,我在陰。」
他眨了眨眼。
下一秒,他臉整個紅到耳朵:「姐、姐姐……妳這句話……好像有點……那個……」
「誤會。」我淡淡道。
天命少年立刻縮回去:「對不起我亂想!!」
【宗門側・會議室】
宗門的氛圍已經開始不對勁。
長老們圍在水鏡前。
水鏡顯示外門弟子活動——
但畫面中,永遠少一個位置。
三長老抬手詢問:
「監察司查到什麼?」
監察司首座黑著臉:
「查不到。」
三長老:「……什麼?」
首座雙手顫抖,把三份卷宗拍在桌上:
「抓不到影子、查不到氣息、陣法沒有她、記錄沒有她、名字不在冊、連陣眼都偵測不到——」
「但天命弟子殷塵一直在跟某個『空位』說話!!」
會議室沉默一瞬。
老者低聲:
「……那個『空位』,就是規則缺口。」
「她不是人。」
「她是世界裡……沒有項目的異常值。」
三長老嘴唇發白:「那該怎麼辦?」
老者的眼底有一點連天道都忌憚的慎重。
「……不要碰她。」
「直到我們弄清楚——她是如何『誕生』的。」
【外門練武場】
今天是外門弟子的自由修行日。
天命少年拉我到竹林空地,看起來很認真:
「姐姐……我想練妳的攻擊小球……那個超厲害的……」
我拒絕:
「以你的腦子,會爆。」
天命少年:「姐姐——!!我會努力學的!!」
「努力也會爆。」
少年瀕臨崩潰:「……姐……妳真的很誠實……」
我開始建構第一套正式『功法』。
不是宗門那種錯誤經脈圖。
是:
- 能量輸入
- 公式化運動
- 壓縮系統
- 內循環不破裂
- 稳定增幅
這不是功法。
這是——
能量運轉模型(prototype)
我手指畫出一條完美閉環。
丹田隨之亮起。
——練氣七層。
天命少年直接跪了。
「姐、姐姐……
這已經不是修煉了…… 是升天捷徑吧……?」
我抬頭望天。
天空……竟然微微「糾正」。
雲層像被手拽動。
天幕重新補平了某個看不見的裂痕。
天命少年抬頭:「姊、姐姐……天好像在……伸手過來……?」
「嗯。」
「要抓妳嗎?!」
「不是。」
「那是——」
我抬起手,指向天。
「世界想把我塞回它能理解的位置。」
天命少年全身發冷。
「……那……姐姐要回去嗎?」
「不回。」
天命少年猛地抬頭。
「為什麼?」
我望著竹林深處。
世界的風規則在我周圍亂作一團,
像失控一樣,不知道要按照我,還是按照天道走。
我淡淡回答:
「因為我不是屬於它的項目。」
天命少年猛然明白了什麼。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
竹林深處突然傳來「啪」的裂聲。
不是竹子折斷。
是——
界壁破裂。
天命少年大叫:
「又裂了?!這次裂在我們這裡??!」
「嗯。」
「妳為什麼講得那麼冷靜啊啊啊——!」
我看向裂縫。
裂縫裡冒出——
四個魔族刺客。
不是斥候。
是殺手。
真正的、狙擊天命之子的殺手級。
天命少年拔劍,準備保護我:
「姐姐妳快退後!!」
「不需要。」
魔族刺客齊聲嘶吼:
「目標天命之子——殷塵——!」
天命少年狂喊:
「等等!!!你們怎麼知道我名字啊啊啊啊!!」
我走到他前面。
天命少年愣住:「……姐姐?」
我伸手,構築攻擊模型:
- 多點彈跳
- 三重連鎖
- 熱量壓縮
- 衝擊爆散
- 無死角
- 結構穩定(不可崩)
- 終點:魔族刺客中樞
指尖亮起三點微光。
天命少年看呆了:
「姐、姐姐……那三個點……好像三顆星……」
「是公式。」
「攻擊公式。」
我輕輕一推。
三點光爆開。
竹林風暴瞬間席捲。
魔族刺客根本來不及反應—— 三束壓縮光線在空間中彈射, 帶著一種世界都無法理解的「貫穿」結構。
下一瞬——
四名刺客全部被切割成灰。
安靜得像從沒存在過。
天命少年呆住三秒,然後:
「姐——姐——
這已經不是仙法了!! 這是……這是…… 這是什麼啦!!!」
我收手。
「基礎功法第一式。」
他直接倒地:「這叫基礎?!那進階會不會毀天滅地??!」
我抬頭看天空。
天幕……
正在裂。
不是界壁裂。
是—— 天道本身的思維裂。
天空出現了第一道——
「疑問」。
像是世界撕開自己的皮膚,
用最原始的方式問:
你,到底是什麼?
天命少年抖著抖著,小小聲:
「姐……姐姐……天在問問題……」
「嗯。」
「那妳要回答嗎?」
我淡淡:
「不回答。」
天命少年:「為什麼?」
「因為我不屬於它的語言範圍。」
竹林的風像受到驚嚇,一整片亂竄。
天命少年望著我,
眼裡第一次浮現「害怕失去」的影子。
「姐姐……
世界……是不是開始想把妳剷掉……?」
我看著遠方裂光。
「想。
但它剷不掉。」
天命少年呼吸微抖:
「為什麼?」
我側身,向他伸出手。
「因為你在看著我。」
天命少年怔住。
風靜下來。
竹林安靜。
天道的光一瞬間被壓回天幕。
我放下手,輕聲道:
「天命之子,是光。
光能看見陰影—— 就代表陰影永遠不會被抹去。」
天命少年用力握住我的袖口:
「……姐姐我絕對不會讓妳被抹掉。」
我微微一笑。
世界規則再次輕微震動。
像是被我這笑容刺了一下。
——這個世界第一次意識到:
它的對手,不是魔族。
不是宗門。
而是“被天命之子看見的異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