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埔里的第一天,士官督導長打電話給家人的時候,就提及我在兩星期後會到位於白河內角營區的嘉義聯保廠渡過剩下三個星期的役期。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延後一天撥交,變得我在白河的時間甚至不到三週。
本來撥交前一天應該可以好好睡覺的,但睡對面床的同班鄰兵一直很害怕旁邊內務櫃會跑出lâ-giâ,所以並沒有睡得很好。但總之天自然會亮,早點名的時候也被士官長念說昨晚秩序不是很好,總之日子該來的還是會到。
不是很想要在役期最後了還要重新適應新環境,但其實在埔里的最後一天並沒有想這麼多。內務整好,經理裝備處理掉,把組合屋的中山室打掃乾淨,在掃舊伙房的時候還看到這四個月都沒看過的小強。打掃完後,就等待被載去白河。
來埔里是坐遊覽車,過去白河應該也是吧?為什麼一直說是坐中戰?
大概三點多吧,來了一台中戰,是要把其中10人載去新社支援連的。也太可憐了吧,真的坐中戰欸。我們的遊覽車應該是塞在國6上才這麼晚到。
大家都很躁,不少人已經待不下中山室,紛紛跑到外面的集合場等。
直到第二輛中戰到來。
我們只好摸摸鼻子扛著黃埔包,待醫生投完他的飲料後,爬上中戰,展開顛簸的旅途。
由於中戰不能上高速公路,只能沿著省道從埔里、水里、集集、名間、二水、林內、斗六、古坑、梅山、竹崎、中埔到白河。中間遇到下班時間有點小塞,總共坐了3個半小時,從天是亮的,到天是暗的。
就坐在木板上。本來以為會坐到吐,因為在中坑有同袍從精北坐到精南就快吐了,但其實還好,我想是因為天氣涼爽加上通風。但其實過程還是很不舒服,前半小時大家還嘻嘻哈哈,然後就倒一片了。我只能偷開定位再不斷說著,剩下三小時、兩小時、一小時……
油門大力地催著,似乎中戰已使了全部地勁,但速度就是上不去,從車後看過去,個個都想超車。在歷經各種,終於抵達內角前,還得經過三個減速丘。不誇張,中戰行經減速丘,屁股是會離開木板的。
快晚上八點了,好餓。我終於來到我會待到結訓的地方:五支部嘉義乙型聯合保修廠。
扛著黃埔包,在大門口分配自己的單位:修理工場供應所。跟一班的另外兩人一起,至少有伴。
在前往餐廳的路上,有一位上兵學長帶著,然後有遇到上一梯的訓練役學長跟著,一起到餐廳吃留給我們的便當。
雖然說比較油,但菜色的不錯,但似乎這裡的志願役都不太滿意。
回到營舍,學長們向我們說明這裡的規則。這裡沒有班長,除了士官長、上士直接稱呼階級,軍官稱呼職位外,其他一律叫學長或學姐。又,聯保廠這裡不敬禮,可以點頭。
我覺得腦筋一片混亂。
回到寢室整內務,其實差不多已經九點了。我們被分配到軍士官寢,也就是雙人套房。我們三個人猜拳,較贏的兩位在二樓再生所這邊住一起,另一位跟中士學長在配供所睡。是的,配製所跟供應所這兩所因為人太少,所以除了上工時間外,生活起居都是一起的。
雖然我猜贏了,但也只睡了一個晚上。因為我比另外兩位弟兄早一週退伍,故士官長把我分配給跟中士班長睡,另外兩人睡一間。儘管如此,各項集合前我都還是會去二樓找他們,一起團體行動;再生的兩位同梯也一起。
這裡一般來說有三個集合時間。最早是0620的晨間運動,雖說是運動,但其實只有集合做操,然後就灑下去打掃吃飯,我覺得有點意義不明。然後是0740的「早查」。
早查是早點名跟五查的合稱,因為這時間旗早就升了,所以只有早點名、值星宣布事情、以及場長的三分鐘軍法紀宣教,接著進行五查。我只有退伍當天遇到基本教練,其他主要是檢查MDM,就這樣。
反而花比較多時間的是集合。直到有一次「遲到」被士官長訓斥之後,才了解學長建議的至少提前8分鐘下樓是潛規則,前置量要抓至少5分鐘。中坑出身的我們覺得滿誇張的,我覺得是這邊長官們集合效率低下的問題。
再抱怨一個好了,第三個集合時間是午查。可能覺得早上叫早查的話那中午就叫午查,但其實沒有清查什麼東西。中午集合會先精神答數,然後唱一首軍歌,最後值星講點話後我們就上工。第一次午查就被兩件事嚇到,一是踏步速度之快,根本就是要跑起來,第二是唱歌答數有夠小聲,如果用新訓的標準的話大概一個人就可以把所有人的聲音蓋過。說實在完全不知道意義是什麼。
抱怨就到這裡,總之在供應所的生活很單純,再怎麼有料也不是我們負責,頂多有幾次幫所長點料。我們主要的工作為環境清潔,由於我們是供應所接的第一批訓練役,想見自改成4個月役期以來,已經多久沒有人打掃過庫房了,於是我們自辦公室開始,一扇一扇窗戶搬下來洗,把鐵窗上的蜂窩清掉,藤蔓拿掉,窗溝的沙、枯葉、各種生物排遺跟屍體掃乾淨,清天花板與牆上的蜘蛛網、整理料架、把二樓各種因壁癌而剝落的漆給掃乾淨。
身為補給兵,只搬過兩次料,其他真的都在掃地,三週就這樣過了。
正如同新訓班長說的,下部隊後會變得沒什麼記憶點,在乙廠甚至連運動時間只有一次有跟武化所士官長跑步,其他都簽個名就走了。印象比較深的大概只有三點:
第一,所長常常請我們東西,所以所長生日的時候,同梯的有去85℃買草莓蛋糕請所長。基本上所長是很好的姐姐。
第二,供應所除了士官長之外都是女生,少尉所長、上士、僱員(前上士)、兩位上兵學姐,都滿好說話的,要偷懶很容易(? 頂多上士在第一天有給我們下馬威,但讓他見識過中坑出品的掃地品質後,也變得很好說話。就士官長有時候比較嘮叨一點。退伍當天跟他尬聊一個半小時,從此所內以及配製所看我們的眼神中,都帶著崇拜與敬畏。
第三,好啦再抱怨一下好了,招募真的太多了。在前兩個單位,因為我的學歷,基本上不會是招募的對象,但不知道為什麼,來這邊即便輔導長第一眼就放棄招募,士官長跟僱員還是異常熱情。但這也逼迫我認真反思,到底我不願意簽志願役的原因是什麼。
同梯另外兩個有人說不自由,有人說不想服從長官,但對我來說,我覺得應該是軍中太共產了(士官長後來解釋,應該多數公家機關都是這樣)。即便我是社會主義者,我還是認為有比較多的付出應該要有更多的回報,如果只要是同單位,人人簽下去就都是42,150,那我在大學四年,或說自初中以來的這10年,任何的努力不就都沒有意義了嗎?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來到退伍前一晚。這是沒有翻垃圾,沒有抓lâ-giâ,只有供應、再生、通電各所認識的人一起在33寢吃宵夜、聊天。當天我也是早早就就寢了,並自己設定明天的鬧鈴是國軍起床號。
三個多月來第一次被起床號叫醒,笑意到出大門前都沒有停過。
天是藍的、雲是白的、草是綠的、人是笑的。即便早晚溫差仍大,但真是難得的好天氣。中午把迷彩服上的名條拆掉(也順便幫另外兩位各拆一件),午查後繳交經理裝備並整好黃埔包,運動時間集合跟在場各位道別,接著就到一樓中廊等待領令。
旁邊的是上一梯沒有折抵的學長,我們都提前15分鐘就到,即便1650了廠長還沒來,我都不在意。
結訓令比我想得還小張,副廠長提醒我們到12點前都還有軍人身份,要注意。解散後,跟另外兩位上餐廳,但就不吃晚餐了。我在外面有更好吃的。
扛著黃埔包離開大門的時候,衛哨看完結訓令後對我說聲恭喜退伍。是啊,這一路走來要感謝的人太多,第一聲感謝就先獻給大門吧。
再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