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醫的藥,她有好好喝。
確實睡得多一點,也吃得下幾口飯。
只是胸口那塊悶意,怎麼也散不開。她明白自己在恢復,卻也明白…
她離「活下去」還很遠。
試著不去想王爺。
但人,就是會不自覺地往他可能出現的地方走。
像是在宮牆裡迷路,又像在尋路。
***
有一日傍晚。
房門「喀」一聲被推開,
知棠快步走出,步子竟有些失衡,
像是怕再待一刻,就會崩潰。
他低聲罵了一句:「馬的……」
那不是平日的玩笑語氣,
那聲音裡,有懊惱,也有壓抑。
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恰好撞見花綿。
他眼神一震。
下一瞬,伸手猛地握住她的手腕。
花綿驚呼:「王爺?」
來不及多問,他已拉著她往寢殿走,
門扣上時,她聽見他的呼吸不穩。
那不是情緒,是呼救。
知棠眼神炙熱,卻帶著窒息般的急躁。
但她才開口,知棠已俯身。
那不是愛,是發狂。
他像在她的唇中尋命。
像把整個人都壓在她身上。
她感覺到他的失控。
可她……沒有躲。
她包容他的一切,哪怕今晚的他像一頭失控的獸。
她不是不知道。
他不是因為「想要她」才抓她來。
那眼神她看得懂:
不是情慾,是逃避。
不是渴望,是疼痛。
不是想要她……
……但他碰她,依然令她心尖顫了一下。
那是本能。
那是她活下去的理由。
那也是她唯一習慣的方式。
只要他還願意碰她, 她就還在他的世界裡。
(哪怕只有一瞬……哪怕只是借的。)
(我知道他只是需要人,不一定是我。)
(可我就是……想成為那個人。)
她甚至想…
也許他會看著自己、也許……還有一點在意她。
可是清醒總在夜半之後降臨。
***
事後,他竟沒倒頭就睡。
反而拉起桌上的卷宗。
下一張…
就是雲兒那張亂七八糟的紀錄。
筆跡潦草、錯字橫飛、塗改一層又一層。
像寫到崩潰,卻逼自己拼回去。
知棠盯著那紙一秒。
眉心一跳。
煩躁地塞回去。
那筆跡潦草,錯字橫飛,塗改痕一層壓一層,
像是寫到崩潰,還強行把自己拼回去。
知棠盯著那紙看了一秒,
眉間一跳,煩躁地塞回去。
花綿看得出他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問:
「雲兒姑娘……醒了嗎?」
「嗯。」
「她……還好嗎?」
「沒死。」
「那……她說什麼嗎?」
知棠往後一倒,整個人躺在椅上,
雙手掛著椅背,目光黏在屋頂,像想逃。
「她說要上工。」
花綿怔住:「……啊?」
「對,全身是傷還想去上工,精神好得很。」
他冷笑一聲,「我真是感動得痛哭流涕。」
「這世道竟還有這麼愛崗敬業的社畜,」
「該頒個牌匾掛牧場門口。」
花綿忍不住輕聲:「那王爺……會不會心疼她?」
知棠猛然看向她,眼神像被戳到,
卻故作輕巧地挑眉:
「蛤?我?心疼她?妳哪隻眼睛看到我心疼?」
可他的反應快到像燙到。
他不是對情感冷漠,是在逃命。
啪地一聲,把卷宗扔到桌上,像把某種心情一並摔死。
「我只是不想府裡養一個會死在工作崗位上的人。傳出去多難聽?」
「以後誰還敢來我府上?我還要招人呢。」
花綿沉默。
知棠撐起半邊臉
「再說,那種人長得也普通,講話又白爛,還會挖鼻孔被我抓包。」
那不是嫌棄,是不敢承認。
花綿只是看著他。
不語。
知棠以為她明白了,拍拍手:
「好,沒事就解散。去睡吧,我還要看帳。」
她行禮,退下。
那悶痛,不會立刻來。
它會在知棠的體溫退去時、
在他轉身離開時、
在她獨自起身時…
像一道延遲的雷, 從頭到腳……把她劈為兩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