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淵二十年,五月。
雲兒已經失去意識了。
在侍衛的攙扶下,送往府醫那兒。知棠也隨著過去。
花綿自然跟著走,
但越走,越像跟不上。
到了府醫那兒,
張府醫看到那副模樣,眉頭當場鎖死。
鞭痕早乾,但衣布與血黏在一起,
傷痕一路爬到鎖骨與胸口。
看得出,她撐了很久才倒。
張府醫為了姑娘的清白,開口道:
「在場的男人,請先避一避。」
侍衛退出。
王爺沒有。
張府醫猶豫了一下:「王爺要在這兒嗎?」
知棠沒有回答,只把剛才洪雁楠交給他的藥膏遞來。
府醫嗅過藥味,確認安全,點頭示意。
他一句話都沒說,便向前一步…
抱起了雲兒。
那瞬間,花綿耳中「嗡」的一聲——
王爺那雙手,她也握過。
曾經她病得厲害時,他也皺過眉,
只是不曾抱過她。
她忽然想:
(若是我倒下…他會不會也這樣抱我?)
念頭一閃,她卻又羞愧得想把自己藏進地底。
(我有什麼資格這麼想?)
張府醫也看懂了局勢,只淡淡道:
「那王爺來抱著她吧。這也需要力氣大的人幫忙。」
「先在她嘴上放布,再褪衣止血……」
「等血止了,再塗上膏藥。」
他將治療過程交代給旁邊的宮女,準備離開屋內。
說完,府醫退出房間。
在關門前,他回望了一眼江夫人。
她站得很直,像在風裡硬撐。
他看著花綿的面容,若有所思…
宮女「失禮了…」
衣布與血在撕開那一瞬間, 雲兒雖昏迷,仍反射性地掙扎。
知棠抱得更緊。
力道沉沉,像把她從深水裡捞起。
花綿站在一旁… 不是旁人,卻又像是旁人。
***
治療過後,知棠安排一間獨立房。
那間房,從此點了燈,便一夜不滅。
王爺守在那房裡。
茶涼了換,燭火滅了再點。
甚至親自幫她換藥。
整個王府都知道了…
那間房,成了王爺的軸心。
花綿站在廊上,看那盞燈亮著。
她知道自己能去的地方很多,
可是那裡,她不能去。
她像被一堵牆攔在門外, 整夜未眠。
***
翌晨。
張府醫不請自來地到江夫人院中。
花綿仍端坐著,姿態端莊,面上帶著一貫的微笑。
「府醫找我……有何事嗎?」
張府醫拱手,目光沉穩:
「夫人氣色極不好。屬下已稟告王妃,王妃要我過來為夫人診一診。」
花綿淡淡:「我無恙。」
府醫垂眸診脈,指尖才落下,眉頭便皺了。
「夫人口唇無血色、脈象沉細……這非外症。」
沉默片刻,他語氣放輕…怕驚動什麼:
「此傷不在身,在心。」
「外傷可塗藥,痛得清楚。」
「暗傷只能自己忍……痛得模糊。」
「痛到最後,只剩自己。」
他收起脈枕,站起來:
「有些事,能放下的,便要放下。」
「否則……睡會越睡越淺,活也會越活越累。」
他留下幾帖開胃、安睡的藥,交代宮女煎服。
臨走前,他只留一句:
「身病可治,心病……只能靠自己。」
門闔的聲音很輕。
像連風,也不夠資格來打擾她。
花綿靜坐良久。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愚蠢,
是知道了,卻還不想活得聰明。
她的腦海裡,還是想要在知棠那兒…
是啊…
日子沒有他……還有什麼意義?
放下他,還能做什麼?
她甚至想不出一件事。
她望著桌上的藥碗,眼神渺遠,
像一個人,站在井底仰望天光…
知道那是出口,卻沒有力氣往上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