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墨,書房裡只剩一盞燈。
光落在兩人之間,卻照不到他們的距離。
花綿站在知棠身側,手心已被冷汗濕透。
那句話仍在耳邊盤旋…
『王爺……會知道您今日幫了大忙。』
她從走出王妃廳堂的那一刻起,
就已經後悔了。
也開始害怕。
怕他恨她……
怕他再也不碰她……
怕所有溫柔,都是幻覺。
知棠坐在榻上,慢慢摩挲玉戒,
眉眼沉靜,像在與誰對弈:「妳的做法是對的。」
「若照目前最親近我的人來看,那位前東宮人…最合適。」
他語氣平淡,像在講別人。
只有那枚玉戒,被他推開時,發出一聲清響。
他抬眼,聲音像藏了刀:
「這件事是試探。」
「衝著雲兒來的……但目的不是她。」
「陸昭不在京中,偏挑這個時候動手…拿雲兒當祭品,逼他回頭交代。」
「也試我……會不會亂了陣腳,更掂掂她在我心裡,到底有多重。」
花綿聽著,心底忽然發寒。
她明白了…
她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但若不是我,別人也會這麼做…對吧?)
(我只是順著局勢走而已…)
(王爺……如果真的在意她,他會出手的吧?)
她喉頭發緊,還是問出口:「那王爺……要出手嗎?」
燈火搖晃,影子在他眼中緩緩壓下。
他低聲道:
「本王不動。等陸昭回來,看他要怎麼辦。」
花綿的心,在那一瞬空了。
她又問:「那……雲兒呢?」
知棠轉身,背對著她。
窗外夜沉似淵,他語氣像冰:
「若她撐不住,那就代表……她不該留在我這兒。」
那句話落下時,整個書房似乎都涼了一度。
可花綿盯著他的側臉。
那表情……跟他的話,並不一樣。
那肩膀在燈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輕輕碰觸他的背。
就像當時…他被圈禁一樣…
只是想告訴他…她還在。
她願意一起沉默。
可在她指尖靠近的瞬間,
知棠像是下意識般,抬手一拍。
啪。
不是用力。
只是那麼一下。
但足以讓她停在原地。
知棠愣住,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回頭,眼神慌了一瞬:「啊……抱歉。」
花綿怔怔地看著他。
她把手收回去,垂在袖中:
「……不要緊。」
聲音輕得像一把折掉的扇骨。
她明白…
他不是故意的。
也覺得自己矯情…
明明就是自己把雲兒推入夜衛司的…
(雲兒……希望你能撐過去…)
(若你撐不過去……那就證明……你不該留在這兒…)
(……雲兒,如果有一天你懂我,你會不會……原諒我?)
(因為我只是……怕被丟下。)
***
隔天一早,事與願違。
夜衛司的人,將雲兒帶回王府。
她整個人被抬下馬車,像一個空殼。
衣袖破得像被獸爪撕過,腳步歪斜,抬頭的瞬間...
花綿看到她身上的青紫,像被刀刺過。
廳堂內空氣沉得不動。
知棠一踏進門,看見那副模樣,怔了一瞬。
那眼神不是痛,也不是怒,
像一個人心跳停了一下。
但他是王爺。
他不能表現。
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人,
洪雁楠。
知棠語氣壓得很低:
「……目的達到了,就快滾。」
洪雁楠笑笑,微微欠身,轉身離開。
一絲聲音也沒留給他。
知棠垂眸,看向雲兒。
那眼神,像在問:「你會疼嗎?」
他終究開口:「妳為什麼不隨便說幾句?說是本王指使的也行。」
雲兒站得很穩,喉嚨啞得像被撕壞:
「王爺哪裡有問題?一直不問朝政,雜事全扔給我們。」
她的聲音乾裂。
「奴婢只是……實話實說。」
知棠盯著她:「那為什麼……不說謊?」
雲兒咧嘴:「我才不做那種……下地獄的事情。」
知棠沉默了一瞬。
整個王府,安靜得聽得見馬蹄聲。
他甩袖:「來人!帶她下去敷藥。」
侍衛上前,雲兒這才踉蹌一倒。
她跪在地上,卻依舊抬頭。
那一眼…
正正對上,
站在一旁的花綿。
那眼神不怨、不怕、不求。
像是再問一次:
『我不做下地獄的事…那……你呢?』
那句話
不是說給王爺聽的,是說給花綿聽的。
花綿背脊一冷,指節不自覺握緊。
她想移開視線,但那句話像釘子…
越想逃,越扎得深。
雲兒被帶走。
那背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說…
『我痛成這樣,也沒說謊。』
『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