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科納米魔法備忘錄》第1章:致30年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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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為《艾科納米魔法備忘錄》卷一連載。作品介紹請見此篇

囚車搖得厲害。

輪子碾過爛泥和石頭,整個車廂像被人拎在半空中晃,鐵鏈撞鐵鏈的聲音跟著吱嘎作響。尿騷味、血腥味、濕土味混成一團,黏在喉嚨裡。

「嘿,你。你總算醒了。」

有人在耳邊說。

——幹……我發誓這句話我真的聽過。

黑髮青年第一個反應不是睜眼,而是心裡吐槽:等一下,這開頭不對吧?

他慢慢張眼,看到的不是遊戲開場動畫,也不是醫院天花板,而是一張靠得很近的臉——

那是一個高大得有點不像話的男人。肩膀和脖子幾乎塞滿了半個視野,綠色皮膚卻又曬得發黑,嘴唇乾裂到起皮,嘴裡露出兩根大獠牙——但眼神出乎意料地溫和。

哇靠,半獸人?

我是誰?我在哪?

「你還活著吧?」那人問完,又像怕自己嚇到他似的,小心補一句:「剛剛你呼吸好像停了一下,我還以為……」

一句話沒說完,黑髮青年心跳忽然狂飆,呼吸急促。

胸口像被石頭塞住。

他吸不到氣。

那熟悉到不想承認的窒息感,像某個遙遠又黑暗的回憶伸手抓住他。

他猛吸一口氣,結果嗆到,咳得眼前一片發黑。

大漢慌了:「喂喂喂!別死啊!」

車裡幾個人抬頭看了一眼,又各自低下去,繼續捂著傷口、蜷著身子。每個人看起來都很累,累到沒力氣再多關心一條命。

黑髮青年用力閉眼,強迫自己數呼吸。

一、二、三——

先冷靜。

先把腦子找回來。

先搞清楚情況。

他抬起頭。

環境是密閉的木製囚車,鐵欄與鐵鏈固定著十幾個男人。每個人都瘦得像枯枝,身上有傷,有人咒罵,有人呻吟。

他伸手,指尖碰到冰冷的鐵環——手腕被鐵鏈拴住,鐵鏈另一頭固定在車壁。腳踝也一樣。

耳朵裡是輪子拖著重物前行的聲音。車身搖晃得有規律,像是長途行軍。

他深深吸一口氣。空氣又髒又臭,卻讓腦子逐漸清晰。

不是救護車。

不是工地。

不是醫院。

他觀察:

  • 幾個人穿著殘破的皮甲、鏈甲,是士兵裝備;
  • 有人手臂擦傷;
  • 幾把士兵風格的短刀被沒收丟在角落;
  • 車外有聽不懂的語言叫囂;
  • 車身震動不是機械,是畜力車。

——這應該不是罪犯,囚犯不會受這種傷。這些人是戰敗士兵。

他吞了口口水。

靠北,這是哪門子的地獄難度開局?

我連新手村都還沒看見,就先坐囚車?

不過慌張過後,反而出現一股奇怪的冷靜。

——來都來了,慌也沒屁用。

先活下去,然後才有然後。

「……這裡是哪裡?」黑髮青年出聲,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

大漢鬆了口氣,笑起來時像一隻笨拙的大狗:「戰俘囚車呀。你不記得了?」

戰俘。

「這裡是……哪裡?」

「你也是弗梅爾王國的吧?」大漢有點困惑。「怎麼會忘了?」

弗梅爾——好,先記下來。

黑髮青年迴避細節,順著問:「那,我們是打輸了?」

車廂裡短暫安靜了一瞬。

對面靠車壁坐著的一個中年人冷笑:「看我們這樣,你覺得呢?」

黑髮青年看過去——那人左肩用破布纏著,已滲出乾掉的血痕。這種傷勢,在工地早就送醫了;在這裡卻只是「普遍現象」。

大漢替他解釋:「在赤谷那邊打了一仗。說是幾個諸侯吵起來,最後變成彼此試兵。結果人家準備比我們充足,我們就……」他比了一個乾脆俐落的手勢,「剩下的,就上車了。」

黑髮青年「嗯」了一聲。

戰場、諸侯、戰俘——至少可以確定:這不是刑場押解,而是戰俘流程。

那就還有得玩。

這麼一想,他胸口的石頭稍微輕了點。

車廂晃得他頭有些昏。他挪動屁股靠向木板,這才注意到鼻梁上多了點重量。

他抬手摸了摸——是一副眼鏡。

……等一下,我之前戴的是老花眼鏡。

他下意識往鼻樑上推了推。這個從小學就養成的動作,讓他安心了一些。

——不想現在深入思考這個。活下來再說。

先盤點一下手邊資源。

他趁著車廂晃動的空檔,悄悄伸手進自己口袋。

指尖碰到紙質的東西;再往裡摸,有一小包粉末,粗粗的顆粒咬著塑膠袋。

他把東西一件件摸出來,藏在掌心,避免被人看見。

第一張:皺巴巴的紙鈔。

熟悉的顏色、熟悉的手感,上頭印著四個小朋友——

新台幣一千元。

黑髮青年忍著表情,把它翻過來又翻回來。

這東西在這世界,連擦屁股都嫌硬。

第二張:紅色的紙。

字體陌生,但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他還沒繳的交通罰單。

他心裡對女神飆罵:妳是覺得這很好笑是不是?罰單也給我帶過來?不然妳怎麼不順便把我勞健保卡一起帶?

第三樣,是一包胡椒鹽。

便當附的那種。

工地旁雞排攤老闆每天固定塞進盒子裡的。

……這個東西有屁用?

車廂一個晃動,他立刻把三樣都收好,塞進衣服內側較隱蔽的地方。

「你在摸什麼?」高大男人好奇問。

黑髮青年抬頭看他。

近距離看,大漢眼下有淤青,左臉一道擦傷,嘴唇乾裂。他說話時舌頭會不自覺舔一下,看得出來缺水缺得要命。

黑髮青年皺眉:「你多久沒喝水了?」

「……忘了。」大漢笑了一下。「不過我還撐得住啦。倒是你剛才看起來快斷氣了,我還以為——」

他話沒說完,車身突然一個顛簸,他倒抽一口冷氣。

「啊——」車廂另一角傳來壓抑的悶哼。

黑髮青年轉頭。

那是一個年紀較大的戰俘,整個人蜷成一團,腿伸不直,腳趾緊緊蜷住,肌肉抽搐。

抽筋。

黑髮青年太熟悉這畫面了。

工地夏天,沒補水沒補鹽——結果就是這樣。

那人腰間掛著一個皮水壺,晃來晃去,裡面明顯還有水聲。

大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黑髮少年,壓低聲音:「他有水,但……那是他命根子。」

黑髮青年沒有立刻動,而是快速在腦子裡算:

資源:胡椒鹽一包、水壺一個、未知的戰俘營。

玩家:我、快抽死的那位、快脫水的大傢伙。

他心裡嘆口氣。

——好吧,新手教學任務。

黑髮青年向前挪動,鐵鏈拖地發出刺耳聲響。

他蹲到抽筋那人旁邊,用盡量不具威脅的語氣說:「喂,腳很痛吧?」

那人咬著牙,半邊臉都是汗:「……關你屁事。」

正常反應。

「他這樣多久了?」黑髮少年問。

旁邊有人不耐煩回答:「他都唉了半個多小時,吵死了。」

黑髮青年平靜道:「你這是抽筋,持續太久會受傷哦。」

那人怒瞪:「不用裝好心!你們就是想騙我的水喝,我才不上當!」

黑髮青年不生氣,只伸出手掌,攤開。

那人看到掌心那一小包灰白粉末。

「胡椒鹽。」黑髮青年說,「我們來交易吧?」

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周圍幾個人本來沒興趣,此刻全抬頭。

大漢瞪大眼:「你又不是開雜貨店的……」

抽筋那人冷笑:「拿垃圾換我的水?你腦子撞壞了?」

黑髮青年推了推眼鏡。

「你現在腳抽筋,是因為流太多汗、沒補鹽。」黑髮青年語氣淡得像講常識。「這包裡有鹽。你舔一點,再喝幾口水,等一下就會好一點。」

對方瞪大眼:「你怎麼知道?」

「我在……原來的地方,管過一群在太陽底下搬東西的人。」黑髮青年簡化真相。「他們常這樣抽筋。我後來叫他們帶鹽巴配水。你要是喜歡痛,就當我沒說。」

車身又晃了一下,鐵輪壓過石塊。

抽筋那人冷汗直流,最後緊咬著牙:「那鹽……你想怎麼換?」

黑髮青年看一眼水壺,又看向旁邊嘴唇快裂出血的大漢。

「很簡單。」他說,「你給我一口水,我給你一撮鹽。你先舔一點,再喝。等你腳能伸直,就算你賺到。」

抽筋那人死死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詐騙痕跡。

黑髮青年沒有催,只安靜等。

幾秒後,那人終於伸手解開水壺,硬擠一句:「……好。」

黑髮青年接過水壺,先自己喝一小口,讓喉嚨被清掉一些。接著,他小心倒出一撮胡椒鹽放在對方掌心。

「這是調味料,但有些鹽。慢慢舔。」他叮囑,「會辣。」

那人皺眉,但幾秒後,他艱難地伸直一點腿。原本繃得像繩子的肌肉,開始鬆開。

他喘了幾口,像剛從水底爬上來。

「……好像真的……」他話還沒說完,又抽了一下,但明顯比之前好。「你這鹽哪來的?」

「餐廳老板給的。」黑髮青年說。

囚車裡響起一陣古怪笑聲,不像開懷,更像苦中作樂。

黑髮青年把水壺拿回來,目光落在大漢身上。

「你也喝一口。」他遞過去。

「給、給我?」大漢愣住,反射性往後縮。「這是你換來的,你自己喝就好——」

「你第一個來關心我。」黑髮青年直白道,「帳要記。」

大漢張了張嘴,像想說「不值得」,最後還是接過水壺,小心只喝了一小口,像是怕喝多了會對不起誰。

那一小口水順著喉嚨下去,他的眼眶竟有點紅。

「謝、謝啦。」他憨憨笑道,「我叫布洛克。」

「真人。」他回。

「真人……?」

「嗯,真人……大概吧」

布洛克認真念了一遍。「好難唸。不過我會記住的。」

車廂另一頭,有人小聲嘀咕:「一包鹽換兩個人情,划算啊。」

也有人冷冷說:「反正那包鹽在他口袋裡也沒用。」

真人裝作沒聽見,但心裡很清楚那句話哪裡錯。

——你覺得沒用,是因為你現在只想到你自己。

只要有人覺得它有用,它就能變成財富。

他抬頭,掃視囚車。

有幾個人的眼神黏在他身上——不是感激,也不是敵意,而是商人看見新貨品時的估量。

還有一個。

靠在角落,瘦瘦的,看起來年紀不大,耳朵略尖,綠眼睛在陰影裡亮得不正常。

那雙眼睛不是盯著水、也不是盯著鹽。

他是在看「這整件事」。

真人與他對上視線。

少年愣了一下,像沒料到他會注意自己,馬上移開眼睛,裝作沒發生。

囚車繼續搖晃。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高聲吼叫,夾著聽不懂的字眼——應該是另一個國家的語言。接著車速慢下來。

輪子從泥土路轉上較硬的地面,震動減少,反而讓每一次停頓更清晰。

「到了。」有人低聲說。

很快,鐵門被從外面猛拉開,陽光和冷風吹進來,刺得人眼睛發疼。

「下來!」守衛用長槍敲車幫,聲音像在敲鐵棺材。

真人眯起眼。

他看到外頭有木柵、帶刺鐵絲、巡邏塔,塔上有人端著弓和長槍。地上泥濘裡滿是腳印,有些乾了,有些還帶著濕血。

營地裡的人衣著雜亂,姿態疲累。沒有一個像自願待在這裡的。

布洛克站起來時,鐵鏈叮噹作響,差點撞到車頂。他回頭看真人,像在確認他能不能走。

真人挪動身體,鐵鏈拉扯腳踝,每一步都沉甸甸。

跳下囚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角落。

那少年——剛才觀察整件事的那個——也站起來了。動作輕得像影子,卻穩穩地跟在隊伍後面。

真人心裡升起一個很輕的念頭:

——這裡不只是關人的地方。

上頭有瞭望塔。

四周有圍牆。

裡頭有水、有食物、有空間、有恐懼。

也就是說——

這裡會長出市場。

真人下腳的瞬間,泥水濺到褲腳,他反而笑了一下。

「地獄級的新手村啊。」他喃喃道。

布洛克聽見了,完全不懂:「什麼村?」

真人搖搖頭:「沒事。先活過今天再說。」

鐵門在他們身後「砰」地一聲關上。

戰俘營,正式把他們吞了進來。

——來吧,遊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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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沙龍由女神代筆開幕。 作者是個制度型企業家,擅長把經濟學與戰略塞進奇幻故事裡。 他嘴硬但心軟,更新不快但絕不爛尾。 如果你願意讀,他真的會偷偷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