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驅車到北邊大城逛一座美術館,聽一場當代藝術導覽,學到一個新單字(docent,博物館、藝廊裡的導覽員)。漫遊各展間,穿梭不同派別,豐富視覺和心靈。離開美術館時,本想停留吃頓飯,結果開到餐廳前面,卻看不懂路邊停車告示,一緊張就......直直開了150哩(240公里)回家。此刻想起來都覺得有點好笑。
雖然公路電影是我喜歡的類型,但對公路旅行並無同等熱情。不過能自己開車去逛美術館,成就感仍是大過行車的枯燥。上半月的日子猶如這車程,一路高速行駛:接連數日的會議、接待、餐敘,長胖了肚子圓了臉,可內心卻如逢大旱,土地龜裂、心思枯竭。
《神經可塑性》裡提到,當人處於適應不良的慢性壓力下,大腦會像手機一樣進入低耗電模式。此時,大腦會以維持基本硬體運作為優先(surviving),無法處理軟體更新(thriving)。這正好描述當時的我:不僅生活亂了步調,甚至還倒退了兩大步。明明不像其他同事需要跨越時區,精神卻總是落後身體行動。
好在緊繃的日子不長,同事陸續返崗,有位同事離開前鼓勵我說:「雖然妳在會議中很安靜,還是多虧有妳事前安排,過程中其他同事都只要專心分享就好——這就是妳的貢獻,不要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記下這段話,是為了記得這段話背後的善意。期許自己有一雙,看見他人隱形付出的眼睛。(不過話說回來,工作上我依舊是個大雷包,一碼歸一碼)
喧囂散去,原以為日子會安靜下來,結果來了經前症候群。過往這時候我就特別想回家。這次想家的心情更勝以往,上網查了好幾次機票。心裡上演擂台賽:左邊選手高喊:「是自己的選擇,有種就不要抱怨!」,右邊選手搖旗「可是我就是很想台灣,想家又沒有錯!」
這時候,剛好讀到一本繪本,Victor, the Wolf with Worries,描述小狼不敢把自己的擔心說出來,朋友帕布羅告訴他,每個人都會有這種情緒,有時候光是說出來,就能將煩惱化作泡沫。又想起《男孩、鼴鼠、狐狸與馬》裡,男孩問馬:「你說過最勇敢的話是什麼?」我經常想,最勇敢的話,是對自己誠實,對他人坦誠。
後來我打了視訊回家,聊些生活小事,沒什麼大道理,但即便是最日常地說說笑笑,也讓心情輕盈許多。才發現,有個安全的傾訴空間,比獨自逞強有用多了。
是自己的選擇沒錯,但是這選項裡包含了各種體驗:摸索、成長、新鮮感、挫折、想家、鬼打牆等等。「小姐,不好意思喔,我們這個是超值套餐組合,不接受單點喔。」
跟同事聚會時也發現,無論人處在哪個位置,都依然會有壓力和煩惱,有時甚至發現,原來我們的煩惱也滿相似的。例如:上班時一邊請AI潤飾英文,一邊又升起作弊的罪惡感。不過一攤開來,各自的焦慮成了交流的契機。說出來,真的沒關係。
忙碌告一段落,趁周末好好整理家裡,重新下廚,重新回到健身房,上瑜珈課、跳有氧,舉啞鈴。瑜珈老師說:「練習最難的部分就是出席(The hardest part is showing up)。妳來了,最困難的部分已經過去了。」每當大腦想偷懶時,我就對自己說:「真的很累的話,去個10分鐘、20分鐘也好。去了,提早走沒關係。」不過通常只要有去,餘下真的都簡單了。
趁著周末天氣好,逛農夫市集,到河邊閱讀,散步時又能欣賞生活中的小小美好,彷彿疏通了淤塞,乾涸的心又有清涼的水涓涓流出,滋潤心脾。我又重新找回生活步調了。
八月尾聲綠意蓊蓊的夏日開始滲出了暖色調,清晨一日比一日涼,日落一天比一天早。日子漸漸短,衣袖慢慢長,我也準備要迎接此地的第二個秋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