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總在構建自己未來的老年,以為一旦年邁,面對充滿無可挽回的現實,就會樂得清閑,就會不設防,隨遇而安,樂得退居一所小別墅,充當工頭。然而,一旦年事已高,他們才明白不對了。他們需要其他人才可自保。至于這個老頭兒,必須有人聽他說話才覺得自己活著。」(加繆《嘲諷》)
沒人會因為自己早已設想過多次,就可以獲得真正的經驗。
無論我們怎樣模擬,一切都以真實為憑。
這一點很讓我感到沮喪,但這份沮喪屬于每個恐懼的人。
「這一切不可調和嗎?是的,千真萬確。一個眾人去看電影把她孤零零丟下的女人,一個沒人理睬的老頭兒,一起根本不贖罪的死亡,而另一個世界卻是陽光普照。假如世人包容一切,那會怎樣?就是三種既相似又不同的命運唄。人各有一死,死法不同罷了。不管怎么說,太陽畢竟照得我們暖洋洋的,暖入骨節。」(同上)
過于真實,也就過于痛苦。
這也讓我明白,并不是真實在躲藏,而是她善意地給出了一份恩賜。只是這樣的溫柔,正如父母對我們的看護,總有需要一個人面對的時候。沒人能夠僅僅依靠父母,就真地安全無憂,享受生活。
反駁當然很有道理,可我并不是在與誰爭論。因為特例永存,而幸運則不會消失。我期待你是一個幸運的人,但我們也必須看見一個又一個,一起又一起,在另一個世界發生過的事情。太陽會照到每個人身上,但并不是會總陪在某一個人身旁。東半球的人睡覺,西半球的人就會醒來,我們都各自享受自己的陽光,但卻不該乘著飛機,去追逐太陽。
生命自有它的節拍,一旦開動,就要不停歇地耗盡所有電池的能量。
一個人選擇出家,曾經成為社會話題,即使到了很久以后,還是有很多人會十分不解。當這個出家的人又還俗,人們議論得就更加熱鬧。
生命太過短暫,沒人能輕易放過這種浪費時間的行為。
但什么是浪費,什么又是行為,當我們指指點點,背后議論,我們并不關心那個具體的人,而是在這樣的議論中,釋放心中的恐懼,又浪費自己的時間。你看,時間從來不是被浪費掉的,起碼我們從未覺得自己無所事事,便是在浪費時間。
未來定義了現在,但沒人會知道自己的未來,到底在哪里?
正如你都不知道終點在東、在南、在西、在北,你又怎么評判自己,現在的每一步,到底是更遠離,還是更接近自己的結局呢?
沒有劇本已經寫好,命運也從來不會宣告自身將要到來。我們總是要等著別人來評判自己,而我們也不斷在評判著過去。
也許真地只能如風隨風,如影隨影,然后聽一人在說:
「唯一的天堂是失去的天堂」。(普魯斯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