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貴的柳條椅已搬入涼廊,因為下了幾滴雨,父母在鐵椅上持挺片刻,也坐進了屋。兩鬢蒼蒼的外婆還在花園小徑上散步,獨一人,步履偏急。她認為到了鄉下,就該多處露天,不享其中樂,實在太可惜。外婆揚起頭,迎著風,欣欣然說:終于可以呼吸了!她在風中加快步伐,似乎感覺不到落擊身上的雨點,也覺不出舅公的揶揄。」(普魯斯特《七十五頁》)
我讀過。
但我沒能讀完。
可我又確實讀完了能讀的四本書。
不算厚,或者說能不能讀完,不在于書本身的厚度,也不會因為作者語言的獨特。我們之所以沒能讀完,一定有原因,而非是突發奇想,莫名其妙。
普魯斯特是一個很會勸退的作家,起碼你需要做好準備,而不是在第一頁就在不斷尋找下一頁什么時候開始。我們必須耐心,或者說必須接受這種形式。這不是一個要引人入勝的故事,更不是邀請讀者一起開始的冒險。我們第一次走近普魯斯特,就該明白,這是一個已經過去的故事,而且也從不會為我們改變。記憶可以留存一切印象,但無法給出細節。即使有太多評論家告訴我們這塊蛋糕的可愛,我也必須回到自己的內心,明白這不是細節,而是感覺。
我也不會勸任何人,非要讀這本書,包括其他書也是如此。我尊重每個人的讀書意愿,并會提供一切可能的條件,但讀不讀,讀哪一本,都是個人的自由。請千萬不要輕易讓渡這份自由,它該屬于每個人。正如那個有名的開頭,孤獨的美食家是在被一個人的美食治愈,而不是在告訴另一個人,也要來一套「五郎套餐」。
請照顧好自己。
這幾個字被寫在異國機場,而那位說著流利外國語的本地導游,也駕輕就熟地告誡著「外地佬」,要小心,別上當。
每一個騙局,都會在外地人面前,顯出它的精妙。但對于一個本地人來說,他們就像頭上按著「騙子」箭頭的惡棍,隔著幾里地,就能聞到他們的味兒。沒錯,這是活躍在每一個旅游勝地的特產,也是每個喜歡旅游的人,會碰見的熟識。他們有不同面孔,不同膚色,操持不同語言,拿著不同的騙局。這就像一只坐在蛛網中心的蜘蛛,網已織好,等客上門。陌生人和熟人,很容易就被區分為,可以欺騙和不能欺騙兩種。
所以,請照顧好自己。
這不一定總是有效,但一定會讓我減少麻煩。
讀書也是如此,我在不知道的時候,還不能對外婆投入更多感情,但在讀過以后,我們都能明白,對于母親和外婆的熱愛,讓普魯斯特永遠都依戀這種人世間最莫名的情感。
喜歡坐在椅子上的人,可以坐著看雨,并且給出自己的揶揄。
而愿意散步的人,則大可以享受露天的快樂,即使下著雨,即使受到揶揄,也不改初衷。
「終于可以呼吸了。」
我們總是在呼吸,但當這句話說出的時候,呼吸才第一次被我們發現。
正如我們總是睡覺,但唯有你有一天忽然失眠,每一天都在經歷的事情,突然就有了不同意義。
生命有很多還沒完成,書也是如此。我從未覺得書已經讀完了,我也不會認為今天,又是過去每一日的復制。該去傾聽的,總有一天會敲響在耳邊;該去看到的,也不會就此消失在天空;該是我們的,總是我們的,如果失去了,也就意味著我們的生命,確實是真正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