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洗魄境的這一天,恰好也是我與楚玄約定再會的日子。
我整理好略顯凌亂的衣衫,將行囊簡單收束,心境卻異常沉靜。踏出客棧時,腳下輕點,踏影歸虛步悄然展開,身形如煙似幻,轉瞬便融入帝合城的晨霧之中。
然而,當我抵達天機古閣分閣時,心中卻猛地一沉。——楚玄不在。
四周依舊人來人往,古閣運轉如常,可那一道本該立於此地的氣息,卻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存在過。
不安,如冷水澆心。
我太了解楚玄了。
他行事謹慎、守時如鐵,若非遭遇不可抗拒之變,絕不可能爽約。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他出事了。
「……」
救他的念頭幾乎在瞬間浮現,可理智卻隨即狠狠反撲。
連楚玄都無法脫身的困境,又豈是我這區區洗魄境初期能夠插手的?
一步踏錯,便是形神俱滅。
可他的身影,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救命之恩。
並肩之情。
善念與冷酷在心中激烈碰撞,像兩股暗流彼此撕扯。
最終——
我低聲一嘆。
「……罷了。」
我終究還是邁出了這一步。
踏影歸虛步全力催動,我循著楚玄殘留的氣息一路疾行,最終來到一處龐大到近乎壓迫的洞穴之前。
洞口猶如遠古凶獸張開的巨口,陰風翻湧,妖氣翻滾。數名妖獸守衛懶散巡視,卻未察覺我已化作一道殘影,貼地掠入其中。
這一路,我毫無顧忌地施展身法。
洗魄境後,體內靈氣精純如銀汞流轉,踏影歸虛步的消耗對我而言,已近乎可以忽略。
我穿梭於一條條幽暗曲折的通道,空氣中逐漸瀰漫起血腥與腐敗的氣味。
直到——
我踏入洞穴最深處。
那一瞬,我的心,猛然一沉。
這裡,正是楚玄口中的——
萬獸祭典。
廣闊的石窟宛如一座地下祭場,地面刻滿古老而邪異的獸紋。四周橫七豎八地倒著無數人族天才,氣息微弱,鮮血未乾。
而在祭場中央。
楚玄渾身染血,氣息紊亂,單膝跪地。
妖獸們圍成半圈,眼神戲謔,宛如欣賞一場早已注定結局的獻祭。
最前方,一條身披青鱗、氣息張狂的蛟龍高踞石階之上,神態從容而殘忍。
——蛟龍君子。
他手中隨意把玩著一本古舊功法。
就在我目光落到那功法上的瞬間,體內冥皇體驟然一顫,像是遇見了命中註定的存在,血脈深處泛起難以抑制的渴望。
我心中一凜。
冥皇體的反應,從未如此強烈。
在我突破洗魄境時,那片古道天穹之上,龍體不過化作星辰,而冥皇體,卻是高懸的明月。
其潛能,高下立判。
那本功法——
我,志在必得。
我沒有隱匿氣息,反而一步踏出,直直走向楚玄身前。
楚玄猛地抬頭,瞳孔驟縮,隨即以神念急促傳音:
「快走!這是陷阱!妖族以萬獸祭典為餌,誘我等前來,暗中請了夢河境大能坐鎮,專為圍殺人族天才!」
我順著他的目光掃去。
祭場上空,一隻巨大無比的玄龜靜靜懸浮,氣息如同一片沉睡的汪洋,深不可測。
夢河境。
但我站出來的舉動,卻徹底點燃了妖獸們的狂躁。
「哈哈哈哈!洗魄境的小蟲,也敢踏進這裡?」
「一爪就能拍死的貨色,居然自己送上門!」
「想當英雄?那就讓你死得最慘!」
譏笑聲如浪翻湧。
一隻虎妖獰笑著踏出,毫不猶豫地一掌朝我拍下,掌風如山,妖氣翻騰。
我眼神一沉,低罵一聲。
「該死。」
就在那掌印即將落下的瞬間,我猛然抬頭,聲音如雷:
「且慢!」
虎妖動作一滯,那狂暴的掌印竟在半空中緩緩消散。
他歪著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彷彿在看一具尚未斷氣的屍體。
在他眼中,我不過是一隻誤闖祭場的小蟲。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眾妖,直視那高踞石階的蛟龍。
聲音平靜,卻清晰地迴盪在整個祭場之中:
「我要與為首者——蛟龍君子,比鬥一場。」
「若我輸了,任你們處置。」
「但若你輸了——」
我頓了頓,眼神驟冷。
「放人族離開,並留下你手中的那本功法。」
萬獸祭場,瞬間死寂。
風聲停滯,妖氣翻湧。
所有目光,在這一刻,齊齊落在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