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藥入口的下一瞬間,我的意識像被巨浪拍碎,整個人猝然失去知覺。
當視野再次凝聚時,我已立於一方陌生而幽邃的天地。
這裡是一條無邊無際的古道。地面以不知名的岩質鋪成,每一寸都布滿歷經億萬年侵蝕的紋絡,宛若天地初開時的洪荒痕跡。當我抬腿嘗試邁出第一步時,一股沉重到近乎荒謬的壓力兜頭落下,像是有萬斤鉛石從天而降,強行壓在我的四肢百骸。
腳步落地的瞬間,我甚至聽見骨節發出細微的顫鳴。
我仰望天穹。
一道深藍色的皓月靜靜懸在夜空中央,其光華帶著冰冷的威壓,如同俯瞰蒼生的冥界之主。而在皓月旁邊,一顆溫和而又充滿生命律動的綠色星辰徐徐轉動,吐納間散出如龍吟般的氣息。
冥皇體的幽藍。龍體的生機綠光。
兩者同現,天地彷彿在映照我體內血脈的源流。
但我沒有時間驚嘆。
因為在遠方,一扇高聳入雲的巨大石門靜立在古道盡頭。
門身以蒼古之岩鑄成,滿佈歲月刻痕,紋飾厚重而筆挺。每一道浮雕都像是從沉眠的史詩中自行甦醒,帶著未知文明的呼吸與審判。
那扇門,無需任何言語,便能讓人知曉:
跨過它者,方為洗魄。
我深吸一口氣,踏出了第二步。
壓力瞬間襲來,比第一步更兇猛、更冷漠,像是一口沉睡千年的巨鍾被敲響,震得我神魂一陣發黑。
僅僅一步,我的視線便開始模糊,意識像要被撕裂。
就在我將要倒下的前一刻,那丹藥內的靈性忽然化作一縷清泉,從丹田深處涓涓流淌開來。
清流所過之處,臟腑舒緩、精神振奮,彷彿有人在心神最深處點燃一盞明燈。
我喘息片刻,再度咬牙前行。
第三步。
第四步。
每一步都是天崩地裂般的衝擊。
每一步都是在萬重壓力下強行撐起氣海。
而丹藥中的清流,始終只在我將要昏厥時才不緊不慢地浮現,像是某位古老存在正冷眼旁觀,既救我性命,又逼我走得更遠。
時間在這裡失去意義。
古道寂靜得讓人彷彿能聽見自己血液的流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大約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個時辰,我已接近筋骨裂碎的邊緣,卻終於拖著近乎毀壞的身軀站在了那扇蒼老的大門前。
門前的氣息沉重如山,蒼古如荒紀。
我抬起手,那手不知何時已被壓得發白顫抖,指節彷彿隨時會碎裂。
我將掌心貼在門上。
轟。
那一瞬,我彷彿推動了整片古老星海。
門紋逐寸亮起,像有無數沉眠的符文從歷史最深處甦醒。
「開。」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啪。」
不華麗,甚至不吵鬧的一聲。
蒼門在那縷清流的最後一次湧動下,緩緩被我推開。
光芒從門縫後湧出,天地像在同時吐出一口陳封萬年的氣息。但我尚未看清門後的景象,一股浩瀚的靈氣便如百川歸海般衝向我。
靈氣化作銀色洪流,撲面而來,毫無阻隔。
我的神魂被震蕩,我的經脈像被巨瀾灌滿,每寸肌肉都在顫抖,卻又像沐浴在春雷後的初雨中般舒暢。
天地在瞬息間破碎,又在瞬息間重組。
下一刻,我的意識猛然回到現實。
恆古旗內依舊靜謐。
但我心口鼓動的力量,已完全變了。
我低頭看向丹田。
靈氣如銀池般澄澈,無半點雜質。 精純得彷彿能在任何時刻化作一柄劍,撕裂天地。
這正是丹藥帶來的洗禮。
讓功法威能成倍提升的根源。
我緩緩吐息,感受著體內那股煥然一新的力量。
「洗魄境初期……」我低聲喃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