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群山靜謐,唯有蟲鳴此起彼落。
星禾抱著梨渝,在顛簸的山路上艱難前行。他的身體早已傷痕累累,每一步都如踩在刀鋒之上。他原本想尋找一處山洞暫避風頭,待天亮後再帶梨渝下山,然而,在一處陡坡邊,他腳下一滑,整個人猛地向下墜落。
滾落的瞬間,他的本能反應便是死死抱緊懷中的小女孩,任由尖銳的石塊刮破肌膚,他也不願放鬆雙臂。身體翻滾間,他的後背撞上岩石,痛楚如潮水襲來,但他仍強忍著,確保梨渝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終於,兩人滾至山坡底部,揚起一片塵土。星禾渾身是傷,鮮血從額角、手臂與腿部滲出,意識逐漸模糊。最後,他的雙眼一閉,失去了知覺。
梨渝跌坐在地上,雙手顫抖地拉著星禾的衣襟,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星禾哥哥、星禾哥哥,醒醒……」她的聲音漸漸破碎,「你答應要帶我回家的……你快點起來呀……」
她咬著唇,努力不讓眼淚流下來,卻怎麼也忍不住。她環顧四周,黑暗中潛伏著危險的氣息。忽然,一陣低沉的嚎叫聲響起,幾雙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浮現。
狼群悄無聲息地逼近。
梨渝渾身僵硬,雙手死死抓住星禾的袖子。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但她仍然強裝勇敢站起來,張開雙臂擋在星禾面前。
「你們別過來……」她的聲音微弱卻堅定,「我……我很厲害的!你們要是欺負星禾哥哥,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我……我會叫父皇把你們全都殺了!」
狼群步步緊逼,低吼聲在夜色中迴盪。
「你們不要過來,走開.....快走開......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銳利的劍光驟然閃過!
「殿下!」
景嶽帶著凌澈等人趕到。
景嶽長劍出鞘,瞬間斬殺一頭撲來的狼,而凌澈則拔出匕首,迅捷如風地穿梭在狼群之間。幾人聯手,不過片刻便將狼群驅散。
當最後一頭狼倒下,夜色恢復了短暫的寧靜。
景嶽快步上前,摸了摸梨渝的頭,「妳很勇敢,謝謝妳保護我的弟弟。」
梨渝這時才徹底崩潰,埋頭在景嶽懷裡大哭起來:「景嶽哥哥……星禾哥哥他受傷了……你快救救他.......」
景嶽目光一凜,轉身看向倒在地上的星禾,心頭猛地一緊。凌澈蹲下身探了探他的傷勢,皺眉道:「他傷得不輕,得趕緊回城。」
景嶽不再猶豫,當即背起星禾,與凌澈一同護送梨渝離開這片危險的山林。
——
溫綰綰自梨渝被抓的消息傳來後,便悻悻然離開。在她快回到溫府時,卻被早已等候多時的合夥人攔住。
梁軒易一臉不悅,語氣冷硬道:「溫姑娘,說好的報酬呢?我可不做白工。」
溫綰綰斜睨著他,冷笑一聲:「報酬?你這種半吊子戲還想要全額?真當我是冤大頭?事情根本沒成,宸璃沒簽那份合約!」
梁軒易聞言,眉頭緊皺,眼底閃過一絲陰狠:「我按照妳的吩咐演足了戲,從頭到尾配合妳,妳現在卻說沒成就不給錢,這道理可說不過去吧?」
溫綰綰雙手抱臂,神色不耐:「我這邊的目的沒達成,憑什麼要給你全額?你能站在這裡跟我談價錢,已經算我大度了。」
梁軒易臉色一沉,冷聲道:「溫姑娘,做生意講求信義。妳這種翻臉不認人的作風,可真叫人長見識。」
溫綰綰嗤笑:「信義?你一個假扮的富商,來跟我談信義?若不是看在你有幾分利用價值,我連這一半的銀子都不想給!」
她從袖中掏出一袋碎銀,隨手丟給他,語氣帶著幾分嘲弄:「拿著吧,這已經是看在你演得還算可以的份上。」
梁軒易接過銀袋,掂了掂重量,臉色鐵青:「溫姑娘,妳真當我是好欺負的?」
溫綰綰目光一冷,語氣透著警告:「你若不想惹麻煩,就安分拿了銀子走人。否則……」
梁軒易看著她那雙滿是不耐的眼神,心中雖怒,但也知曉此刻不是翻臉的時機,最後冷哼一聲,將銀袋收入懷中,轉身離去。
而這一幕,全被暗處一雙眼睛盡收眼底。
暗衛隱匿於陰影之中,低聲喃喃:「溫綰綰果然是顆沒用的棋子,連一件小事都辦不好……」
隨即,他將這一消息迅速傳回到二公主晴露那。
晴露聽罷,輕輕撚著茶盞,目光微閃:“她的無能倒是在意料之中,只是……這次的綁架事件……”
她的指尖在杯緣輕輕劃過,語氣幽幽:「這事究竟是誰做的?竟然有人膽敢綁架皇女……是大哥?還是有人誤抓了?」
她瞇起眼,思索良久。
然而,就在朝中貴人仍陷於猜疑與盤算之時,真正的主謀,早已深藏於看不見的暗處,靜靜佈局,冷眼旁觀——
一間昏暗的地下室,四周的牆壁是粗糙的石塊砌成,上頭還嵌著幾顆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勉強照亮了空間,投射出一片朦朧的陰影。
這裡正是當初在破廟襲擊景嶽等人的刺客巢穴,曾經的殺機未散,陰影中彷彿仍藏著幽冷的目光,靜待下一次的血腥狩獵。
跪伏在地的男子低垂著頭,語氣恭敬道:「主上,全都滅口了。」
主位上的男子修長的手指輕敲桌面,似乎對這結果十分滿意,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很好,這次辦得不錯。你可以下去了。」
「是!」男子遲疑片刻,終究還是開口:「主上,為何只讓屬下抓了小公主,而不直接殺了她?」
主位上的男子微微抬眼,目光幽深似無底之淵,嘴角弧度更深了一分。
「你可曾聽過——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男子心中一凜,瞬間明白其中深意,額頭再度觸地:「主上英明!」隨即悄然退下。
男子離去後,主位上的人輕聲喃喃:「棋盤已破,裂隙已生……接下來,就看你們怎麼動了。等你們殺得筋疲力竭,最後的勝果,終將屬於我。」
——
太子府
太子書房內燭光搖曳,靜謐的氣氛中彷彿暗藏波瀾。
太子的心腹快步進入,沉聲道:「殿下,沒想到竟然有人綁架小公主,看來想對付二皇子的人還真不少。」
太子不疾不徐地翻動著書頁,淡淡一笑:「正所謂樹大招蜂,哪棵樹最茂盛,自然就最容易引來螞蟻與毒蛇。」
心腹聽聞,恭敬地附和:「殿下所言極是。」
太子緩緩闔上書卷,目光落在燭光之外的黑暗處,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接下來,就看你的表現了。」
心腹垂首,眼底閃過一抹狠厲之色:「屬下定不負殿下所望。」
——
雖然梨渝獲救,但此事仍讓光曜帝震怒。一怒之下,下令寧王與梨渝禁足兩個月,嚴格約束行動,以儆效尤。皇后亦因此受責,光曜帝認為她過於縱容寧王與梨渝,才導致這場風波。她雖無奈,但也不敢違逆聖意,只能暗中囑咐宮人好好照料。
另一方面,星禾護公主的英勇事蹟迅速傳遍京城,將軍府的名聲更上一層樓。眾人紛紛讚嘆,年紀尚幼的星禾便已展現過人的膽識與武藝,於危急關頭力挽狂瀾,救回皇女。其果敢無畏的精神,不僅讓他成為茶館酒肆間的談資,也讓不少人對將軍府的未來寄予更大的厚望。
光曜帝對此事亦是龍顏大悅,特賜將軍府豐厚賞賜,以表彰其忠義。然而,將軍府內的氣氛卻未顯得喜慶,其一,是因為梨渝與寧王的禁足令,其二則為這場事件的男主角星禾仍昏迷不醒。
宸璃來到星禾房外,見凌澈守在門口,低聲問道:「凌大哥,星禾還沒醒嗎?」
凌澈微微一笑,語氣輕鬆:「放心吧!這小子命硬得很,不會有事的。」
宸璃點了點頭,卻依然放心不下。凌澈見狀,難得語氣溫和地勸慰:「妳去忙妳的吧!這裡有我們看著,絕不會有事的。」
「哦……」宸璃悻悻然地離開。
雖然平日裡她總與星禾拌嘴,兩人鬥嘴不斷,但她心裡一直將他當作頑皮的弟弟。如今他重傷未醒,宸璃心神不寧,連吃飯都沒胃口。原本早上她去桃心甜居幫忙,卻因為心不在焉,頻頻出錯,結果被李娘與小翠勸回。現在又被凌澈「趕」出房門,無所事事之下,她只好悶悶地坐在院子裡發呆。
三日後,星禾終於甦醒。
將軍府上下無不歡欣鼓舞,眾人紛紛前來探望,笑鬧之聲不絕於耳。
宸璃湊到床邊,戲謔道:「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竟學人家英雄救美。這可怎麼辦?要不我讓囡囡以身相許,才不枉你這場英勇犧牲?」
星禾聞言,原本蒼白的臉頓時漲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眾人見狀,哄堂大笑。
正當眾人以為一切將步入正軌時,府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二少,不好了!」
景嶽聞聲,立刻走出房門,眾人也隨之而出,僅留郭泰在房內照看星禾。
「何事如此慌張?」景嶽沉聲問道。
來人是沐風,他滿臉焦急,氣息不穩地回報:「二少,大少爺被抓了!」
「什麼!!!」那一瞬,眾人臉色驟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