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不死族據點後,世界並沒有變得更安全。
只是變得更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和平,而是暴風雨前,連昆蟲都不敢出聲的靜默。沉默走在前面,步伐比以往更穩,卻也更遠。
不是距離上的遠,而是一種——
刻意維持的空白。
我察覺到了。
不是因為他不再保護我。
恰恰相反,他保護得比以前更徹底。
每一次轉彎,他都會先走一步;
每一次停下,他都會站在我與世界之間。
但他不再看我。
不是避開視線那種明顯的逃避,而是——
像是把「看向我」這件事,從自己能做的選項裡刪掉了。
我試著開口。
「你在想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
那種遲疑,比任何冷淡都更刺人。
「沒什麼。」他最後說。
我點頭。
沒有追問。
因為我聽得出來,那不是謊話。
那是被壓縮過的真話。
【沉默視角】
我知道自己正在犯錯。
不是靠近她的錯。
而是——
只要我承認靠近,漢娜就會被世界重新標記。
這不是推測,是確認。
在不死族據點裡,我第一次完整理解了一件事:
世界並不是在即時追殺我。
世界是在等待我做出選擇。
只要我選擇了她,
流程就會自動補上代價。
而代價,永遠不會落在我身上。
「⋯⋯」
我握緊拳頭,又鬆開。
這比戰鬥還難。
戰鬥至少有敵人。
這一次,我的敵人是自己。
我想起塞忒爾。
想起那個在千年前,站在同一條邊界線上,卻沒有再往前一步的人。
那時我不懂。
現在我懂了。
不是因為塞忒爾比較冷靜。
而是因為——
如果再往前,
就連「留下來」的資格都會被剝奪。
我不想成為那個理由。
【漢娜視角】
我知道他在退。
而且是那種,連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後退。
如果他只是冷漠,我反而會憤怒。
如果他只是逃避,我也許會逼問。
但他不是。
他是在用一種極其克制的方式,把我從他的世界裡,往外推。
那種溫柔,比拒絕更殘忍。
於是,我做了一件不理性的事。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
而是因為——
我受不了這種被保護,卻不被選擇的狀態。
夜色降臨時,我故意偏離了路線。
不是大動作,只是一次錯開的方向。
我知道。
只要我跨出那一步,薔薇就會知道我的位置。
胸口的印記,從溫熱變成灼燙。
像在提醒,又像在等待。
我停下來。
沒有回頭。
我想看看,他會不會叫我。
哪怕一句。
哪怕只是——
「別走太遠。」
沉默沒有出聲。
我閉上眼。
然後,世界動了。
【回收】
沒有預警。
沒有追逐。
薔薇不是獵人,它是系統,是記憶,是秩序。
空氣中的頻率忽然被拉直,所有聲音像被一瞬間抽空。
我睜開眼時,腳下已經不是地面。
是薔薇。
不是一朵花,而是一整片由薇花交錯構成的庭。
薔薇之庭。
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冷。
沒有幻象,沒有溫柔的引導。
只有一句直接壓進意識的判定:
——核心節點失控。
——捕獲流程啟動。
我甚至沒有時間害怕。
因為下一秒,我就知道——
這不是懲罰。
是回收。
【沉默】
我感覺到了。
不是透過印記,而是某種被切斷的連結。
世界忽然少了一個重量。
那一瞬間,我什麼都顧不上了。
我轉身,空氣卻已經空了。
沒有漢娜。
只有一片被強行校正過的空白。
我的喉嚨發緊。
不是因為失控。
而是因為——
我知道,這正是我選擇後退的代價。
我沒有喊她的名字。
因為我終於明白:
薔薇在看。
只要我喊,只要我承認,
流程就會把這次回收,升級為終局。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血流下來,我卻沒有感覺。
「⋯⋯也許。」我低聲說。
不是對任何人。
「一開始,便是錯誤。」
不是錯在相遇。
而是錯在——這個世界,根本不允許我們存在於同一條線上。
薔薇之庭在另一個空間展開。
而世界,已經開始計算下一步。
結束的不是距離。
而是——世界正式介入愛情之後的第一個回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