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圖為AI生成)
第二章、節度使的賭局
第二節、「光明正義彰顯之地」的歷史東方族裔自古就被艾芙爾帝國稱作「東州之民」,因其語言迥異、服飾怪異、禮法難解,長年被排斥於帝國中樞政令之外。直到艾芙曆二百年前後,大批東方族裔從舊帝國東北山地遷徙而來,沿山路越谷而下,幾年間聚集成十萬之眾。帝都本可遣兵驅逐,但當時的女皇伊瑞絲塔一世卻下令,將這群人遷徙安置至東南邊境,谷口關外二百里,在帝國地圖上如同一片空白的荒蕪高原,設立「自治領」,名義上隸屬帝國,實則賦予自治權,由族內長老會議治理,帝國僅派監察使一人,象徵統屬。
這份旨在安撫邊陲與吸納異族的詔令,在當時曾招致帝都守舊派強烈反彈,但伊瑞絲塔一世以一句「天道無內外,法理有包容」斷其議論。自此,東方族裔──也就是通稱的「東州人」,便於帝國東南一隅立足,漸次建立聚落、集市,直至於開拓荒地之上興建起屬於他們的城池。
東方族裔感念女皇恩德,遂以「光明正義彰顯之地」自許,取名「明正」,並於其地建起城池,是為「明正城」,並與城池周邊地區合稱「明正自治領」。其城制仿自舊帝國東部官城,兼用本族祖傳工藝風格,牆垣用礦渣壓煉混土築成,既能防火,又可抗震,內街多斜巷通道,外埠則以排水渠連結各聚點。初建時規模雖小,氣魄已現。
明正自治領憑藉著境內豐富的銅鐵礦脈與優質地下水源,很快成為冶鐵與工具製造的重地。其民勤奮,精於開礦與工藝,世代鍛鐵、鑄具,打造出的鐵製農具行銷帝國全境,甚至曾被舊帝國軍大量採購。礦鐵所輸,由水路及陸路接連至南方諸邦,沿途官道與驛站自成體系,軍與商互通,貨物流轉日繁。
然而文化隔閡與權力鬥爭從未中斷。明正自治領長年由有「六大姓」之稱的李氏、尉遲氏、拓跋氏、賀蘭氏、長孫氏、獨孤氏等世族,掌握傳統長老會議主導權,並且互相推選其中一族族長擔任輪值的「自治領主」。每三年輪任,僅負責主持議政、通報監察使、召集民兵等事務,形式繁複,實權有限,大權仍然掌握在長老會議手中。而庶民和軍人,則始終在軍政決策之外徘徊。
這種世族共治的表面穩定,其實暗藏彼此掣肘。六姓之間時常因地方稅賦、族人任官、爭婚通商等事爭執不休,導致治理效率低落。地方治安與開發,多賴軍人代為執行,久而久之,軍戶出身的軍人集團,遂逐步掌握實際權力。這一點,六大姓心知肚明,卻始終不敢正面挑戰,畢竟當時軍隊來源多為軍戶,對傳統禮序觀念不強,且又參有庶民子弟,皆視六姓為舊制權貴。
直到艾芙曆三五〇年,帝國瓦解、天下分裂,明正自治領內的軍人終於不再甘為附庸。當時年僅三十的傅中行,原本只是明正自治領駐軍副帥,雖為軍戶出身,卻在政局崩解之際兵變奪權,宣布自治領軍政體系全面軍管,自立為「明正軍節度使」──這是東州人的祖宗在東方曾經出現過的軍職。
據傳他入主議事堂當日,僅說一句:「六姓可議農器,但軍糧與兵圖,不得再過問。」
這位鐵血出身的梟雄,一手打壓六大姓,一手整編軍制。他廢除世族輪值制,另立軍府機關「軍機案」,並自任軍政總長,下轄軍需、兵籍、工械、糧道四署,改革兵制、設立軍中學堂、以軍律嚴懲政吏。在其任內,六姓長老或被監禁、或流亡、或退居族中祠堂自守。僅有極少數願降者,被安插為軍府書吏或言官,為其出面維持「文治」假象。
二十年間,傅中行擴建軍營,修築工坊,並在明正城西北立白玉城、東北建桔梗城,雙城皆守可為壘,攻可為堡,且均位於舊帝國領東部通往明正城的咽喉要道,三城互通糧路與軍械系統,又各自設有兵工坊與練兵場,三位主將皆直屬節度使調遣,合稱「東南三城」。
傅天德是傅中行之孫,承繼了這軍鎮三代的血脈與野心。他自幼於兵營長大,見過祖父擲筆碎案罵將的威勢,也聽過父親傅思衡對六大姓禮讓求和的叮囑。傅思衡任內,雖延續軍管體制,卻採「分權而制衡」策略,一方面拔擢庶民參軍子弟,一方面又任用六大姓子弟為各軍副將與參軍,企圖以世族之網穩固內政。這一策略短期有效,但也埋下了白玉與桔梗兩城將來背叛的可能性。
傅天德清楚,明正軍此刻早已非鐵桶一心。內政不穩,軍心浮動,蠍軍的試探愈來愈明顯,而他自己能倚靠的,遠不如父祖輩當年那般牢靠。他坐在那張雕龍木椅上,手下十餘萬兵,卻有一種站在冰湖之上的孤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