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圖為AI生成)
第一章、蠍尾之女
第三節、朝議之外如果蠍獅家禁衛軍的劍術是直刺敵喉,那麼朝堂中的語言藝術,便是反覆繞頸,不出血也能斷氣的細絲。
議決出兵之後,會議雖止,爭論未歇。據說,當日議會散後不久,尚未離宮的幾名資深參議便在側廳用茶時展開了另一場會議──一場不會被記入《御前軍政記》的會議。
他們聚於瑪蓮塔莉亞皇宮的靜芳亭,一處設計原本是給女皇賞花的小庭院。如今花開未茂,氣氛也遠稱不上溫和。亭外有禁衛軍巡邏,亭內則是鬥智與權衡。
「五萬人。」滿頭銀髮的老御史阿瑟洛斯·梅南迪烏斯嘆了口氣,將茶盞輕輕放回漆托之中,「這不只是兵馬數字,這是我等三十年來築養的精銳根基。」
「公主雖出身禁衛軍,但說穿了,不過是帶過幾次千人級別的邊防巡軍。如今要她統帥五萬,這……這與其說是軍事規劃,倒像是宗室賭氣。」
坐於他右側的,是內務資政阿圖拉,來自舊貴族,從政經驗超過三十年。他搖了搖頭,道:「但女皇已經發話,我們還能多說什麼?公主這些年確實不輕鬆──吏治清得那麼兇,不是誰都受得了。」
「是啊,那些老官吏夜半都怕聽見敲門聲,如今倒要靠這位讓人睡不著的公主,去打醒明正軍的野心。」另一位青年派財務官悄聲補上一句,引來一陣低笑聲。
「我們當然不奢望她能統一舊帝國疆域,」一位主張中立的參議輕輕搖頭,「但若這場出征能讓周遭那些還在觀望的反賊收斂氣焰──那也算得一功。」
「可問題是,後勤怎麼辦?」一位經年管稅的內務參事皺眉,「五萬人的糧草、裝備、運輸網,全要從整肅吏治抄家的錢裡出?說實話,那些貪官雖貪,也沒富得能餵一支大軍三個月。」
「那便押明正城。」身形消瘦的御史瑟雷納斯·梅特路斯語帶譏諷道,「公主若真能拿下那城,城中煉鐵坊、馬場、鹽庫,那帝都自然有現成的補給。若拿不下,那麼……」
他話未說完,便笑了一聲:「那麼……也許我們該請一位更穩妥的人,來為帝國收尾。」
這句話在庭院的短暫沉默中飄散。沒人附和,卻也沒人反駁。其中一人低聲道:「你們有聽說嗎?二十多年前公主剛入晨昏館受禁衛軍訓練時,曾與她同期者有三十七人,至今尚在軍中的只剩六人。」
「其中四人退役,兩人失聯,這代表什麼?」另一人苦笑,「不是她升得快,而是跟她一起走的人都走不遠。」
「這麼多年來,她一步步走上來,每一步,都有踩過骨灰的味道。」
「那我們,是不是該慶幸我們不是她麾下的軍人?」這是半句玩笑,卻無人敢笑出聲。
多年後,一位不願具名的政務史家在私筆記中寫下:「當年春夏之交,五萬大軍之議,不是一場出兵決策,而是一場看誰先跌倒的心理賭局。有人押她勝,是因為怕她贏;有人押她敗,是因為等她輸。真相信她能打的人……恐怕也不過一兩個罷了。」
就在這種矛盾的預期中,一場決定艾芙爾帝國東南命運的征戰,被以懷疑與沉默送出了瑪蓮塔莉亞的石砌城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