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洞三七憂鬱症爆發!
帶著巨大的光環畢業卻每天被當狗命令、辱罵,固定時間吃飯、固定時間睡覺,其實在大四的時候我因為太大量的製作作品時間,以及我堅持所有都要自己車縫,都要完美包光不能漏布邊或拷克線,早就開始吃上安眠藥了,這時候的安眠藥對我還非常有效。
有一次本來已經說要睡覺我已經服藥了,不知道什麼班長又要大家集合,我在昏死之際最後由兄弟扛著我上樓,我還睡上鋪,有夠痛苦。國軍的軍事訓練最重要的是讓從小被家裡疼愛著長大的人,掐滅我們自以為是的自信,能夠接受任何命令,並且融入團體生活。但實在是太沒有事情做了:掃地、吃三餐、喝水、置板凳。
於是小時候的那種恐懼跟對未知的不安開始竄出,在我腦子裡滾動,然後變成痛苦,那是我第一次體會到憂鬱症,我想要正在進行的痛苦結束,我找到尖銳物把自己的手腕割的一片爛,痛感跟鮮血的顏色讓我暫時舒緩。可是從那一刻起就意識到,這輩子這個東西就會這麼地跟著我了。一起午睡嗎?
下了單位(換個地方訓練),所有人都是陌生的,但有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室友,第一眼我就覺得他是混血兒嗎、皮膚還超白。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的相處從前幾天的開始相互認識、吹捧和愛開玩笑,到後來有時候會故意莫名不跟對方說話惹對方生氣。因為我們都睡上鋪,中間隔著一個人,有時候我就直接在他床上午休,他也不在乎,手碰著手、腳貼著腳到最後甚至他有時會抱著我,這樣一天又一天的日常,心理早就喜歡上跟他的相處。
後來開始固定放周六,我們禮拜天會一起回來,先約一起吃飯再搭同一班火車,其中一直沒有去明說自己的感受或著詢問他的感受,只告訴他我大學時有女友(閨蜜),就這樣繼續午睡、玩鬧,一直兩個人相處。有一次我跟他玩鬧的時候弄傷了他的頸椎,我愧疚之虞恐慌症大發,覺得我要負責一輩子的醫藥費了,反而他還安慰我沒事,只是偶爾會說唉呦,頸椎酸酸的來挖苦我。最後我的兵役就在最後一次出營,拍了一張與他互相摸著彼此後背的照片結束了。幾年的後一個下班約吃飯,他笑笑的告訴我:「你那時候那麼喜歡我。」我笑著說:「幹!那是那時候在裡面。」。但我卻沒有勇氣問:「那時候的你呢?」
我想我會永遠愛著你
結束軍旅生活後,想要先去旅行一趟再開始工作。當兵期間一直都還有再連絡從倫敦回來的他,他當然是義無反顧地要陪我去,我想要:「北海道自由行」。再一次見面,到國外,整個人放鬆下來後,開始整理自己的思緒,第一天到大沼國定公園,滿滿的雪,還有湛藍的天空。那陣子剛陪我看過《Call Me By Your Name》的他幫我拍著照,開始察覺我眼睛中的悲傷,晚餐的時候,在北海道冷冷的一間小店裡,燒烤和啤酒一杯一杯下肚,他問出口:「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一個瞬間,我的脊椎從尾椎發熱到頭骨然後瞬間哭了,我抽泣到幾乎無法呼吸,看著他也逐漸朦朧的雙眼:「是當兵的朋友嗎?」我哭著點頭。這時候我哭的是愧疚和罪惡感,他哭的是沒名沒份的他終於不再是我眼裡唯一的人。
接著幾天玩得很開心,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一次出國,在雪國裡面感受從來沒有體會過的環境和溫度。回到台灣剛好是情人節,我們吃了好浪漫的晚餐,到陽明山他的秘密景點看夜景。他問:「所以你會去中國嗎?還是留下來。」我笑著回答「中國啊,本來就計畫好的事。」然後我說:「你應該也算是我的前男友吧?要算一任對不對。」他笑著罵我:「如果沒把我算一任,你會下地獄吧。」被一個人這麼眷戀熱愛過,我想我會永遠愛著你。
第一次被純粹惡意欺凌
畢業展在宣布第一名是我的時候,後台傳來許多的罵聲:「他作品那麼醜」、「他憑什麼代表輔大啊?」都傳進我的耳朵,很明顯一張彩印的舞台背板隔音是相當不好的,而我到後台整理作品的時候,那些聲音又過來跟我恭賀,甚至當年大公司舉辦的運動服設計比賽,我們有四組人得獎,我是第二名,控制系上粉專的他們唯獨且故意不發我的賀喜文。
而中國,那些不需要服兵役已經提前工作半年的前同學、未來同事們正等著我,後來才知道我根本不被歡迎,機票都還沒買名聲已經被罵到北極去。一個人獨自在外靠的是朋友,在到達任職工廠之後,很像台灣中南部那種有點荒涼的地方,現代化和老一派的建築,甚至因為宿舍沒有電梯,我的行李還是起吊機吊上去的。
一開始我沒有意識到他們只是客套,我也不知道我在去之前就被講的很難聽,直到後來大家放假下班一起出去玩,不同時間出辦公室,但同時約在廠外。或者最簡單的吃飯,就是每一次都會剛剛好坐滿,少一個人也會坐滿。「我被排擠了。」沒有任何人願意陪我吃飯或說話,以為這是收入高的外派工作可以翻轉人生的我情緒開始累積,手腕總是包著紗布,每一天都喝掉一整瓶紅酒配安眠藥,很多朋友都叫我趕快回台灣,可是我不知道怎麼辦,第一份工作只做一個多月,好嗎?於是開始在社群上恣意的發自殺意念的訊息甚至自殘的傷口。
後來主管,也就是找我去的學長;去跟更上級的協理說我整天在想自殺破壞士氣,然後說我完全無法融入團體,於是公司給了我滿滿兩個月的現金薪水,學長開開心心對我說至少有來玩過賺過錢,當天請我吃了一頓飯,那頓飯上不停地在說他的手下誰該怎麼用、誰該怎麼用,因為沒有一個真正跟他一樣優秀的,他也不會想幫他們成長;更是說溜嘴奪他找我來只是覺得我所有作品都配色很好,他要我來幫他的產出做配色加分而已。
而兩個月滿滿的薪水,也是一個算計,因為超過一個人可以攜帶入境台灣的現金量,我在離開的前一天緊急跟台幹業務人民幣現金換新台幣匯款到台灣帳戶,我不知道是故意還不是故意,但這樣子對待一個人真的很糟,沒有人應該這樣對待人,也沒有人該這樣被對待。最後我帶著法定額度之下的人民幣現金和一顆被糟蹋了的心,從香港飛回了台灣。
這一世最好的時光:溫暖的新同事
回台灣後,剛畢業、退伍英文又好的我,看到台灣最大的代工廠設計部在找設計師,於是我連續五天投遞,同時老師也介紹當初舉辦的運動服設計比賽的大公司的窗口給我,兩邊都面試,同一天通知,後來我選了自己找的,也開始我的二段衝刺服裝知識學習。
我像一塊海綿,大學沒有被教好的Adobe系列軟體,在熱心的同事每天協助下,我的線條開始勾勒的柔美,服裝機械圖也不會像一個大方塊。更是學著用英文做簡報、抓市場趨勢、內部一級開發,到後面甚至讓我當部門窗口,負責智慧衣。
那時候有一個個性大方的女同事,我們一見如故,每天聊天,周末也開始會約出去玩,甚至很瘋狂的約早上七點健身房游泳、中午有氧和晚上重訓。那是我所有職涯中最快樂的時光,因為我感覺我來這裡貢獻付出,領薪水,還有這麼多喜歡我的朋友,還有一個摯友。比起當初在中國的一個多月,真的是相差甚巨。這樣溫馨的職場也讓我對公司死心踏地,也深深愛著部門所有的同事朋友。在公司我覺得有付出、有學習、有一群親密如廝的同事還有一起國內外旅遊和各處聚餐喝酒的回憶,真的是職涯最好的時光。
這一世最好的時光:照進生命的太陽
後來聽妹妹說,那時候事業順利的我充滿正能量,在發光,而這股光,讓名字兩個字都有太陽的他,看上了我。一見如故的感覺,甚至因為剛分手他剛做了檢驗剛好補上了我的恐愛症,我們信任對方,沒有使用安全措施,那是世上最美好的感受,兩個靈魂相互熱烈的愛著,身體結合著,眼睛看著眼睛、鼻子抵著鼻子。三個月後剛好朋友家庭式租屋缺一房,我問他要不要一起住,他想也沒想的就答應了,我們開始往成為家人的路上走,倒不如說那時候,他就已然成為我的家人。
我們永遠有說不完的話,有一樣的喜好,玩一樣的遊戲,喜歡相同的偶像。那是我在後來很久都沒有體驗過的親密,我的生活「無論如何都還有你在」的感覺。沒有早一步,沒有晚一步,來的剛剛好也很美好,我們開始認識彼此的家人,朋友,也建立起了彼此共同的交友圈,滿一年時我們還到綠島旅遊慶祝,在浮淺的時候、深潛的時候都緊緊握著對方的手。滿兩年時遇上疫情,我們一起防疫,也不知道為什麼養成了決定要睡覺時,關燈後會緊握著手睡去的習慣。不用婚禮或昭告天下,那一段時光,你就是我最親密的另一半。
二流設計師
「為什麼要去那種公司當二流設計師。」這是在輔大邀我回學校參加設計專案的時候,一個設計師導師問我的問題。我啞口無言,我並沒有存款跟家底去實現當伸展台設計師的夢想,我連一場秀都無法獨自設辦,我當然需要一份工作啊?他似乎就是那種資源拿盡自大無比的人,在業界也早有臭名。在他的指導下我不停修改主題,無論如何就是沒辦法滿足他對「我的新系列」的期望,最後我照自己的相法做,Troye Sivan的《BLOOM》音樂錄影帶給我很多的啟發,我決定做一個性別元素混用的系列。
在專案到後面開始淘汰人時,我一直想說乾脆自己不要忙了,又要上班又要做衣服,花的錢都不及賺的那一點。後來撐到最後一關,所有評審幾乎都是他的朋友,而他是主審;當時規定要做五套成套的造型才能晉級,一個學長只做一套,我卻被淘汰了。這個世界上很多事就是看似公平機制,說自己是公平機制,但完完全全是有資源的人在擺弄權力。後來這系列有許多攝影師借去拍攝,而我也從不認為這是一組失敗的作品,得到的掌聲沒有比其他系列少,很可惜這位業界設計師無法欣賞,過幾年後發現他從政了,這樣是一流設計師的路嗎?再後來他做了流量極低的自媒體,所有平面設計的缺乏都嶄露無遺,連一張好看的影片封面圖都做不出來,不過也於我無關了,甚至懶得再去厭惡這個主觀玩弄權力其實美感需要加強的人。
開始斷裂的人際關係
朋友未必走一輩子,但我都盡量維持友善,這是我心裡相信的,那個純真到一下就跟人家掏心掏肺的自己。從高中認識的朋友、高中同學突然跟我拉開距離:「每個階段有每個階段的朋友,有時候就只是走到下一個階段而已,沒有為什麼?」可是我總想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最後不要面子問下去就是當初我發光的時候,他來看我的畢展還獻花,我卻不願意空一天去看他的畢展,說我要改倫敦的作品;有的則是在我跟他分享拿到工作的喜悅時他其實在找不到工作的漩渦裡焦慮,於是變成一股對我的怨懟,那是我不知情更無意造成的,長大後的人際關係很簡單,不在同一間教室不在同一間公司,只要不聯絡就可以結束一段關係,而那可能是一個微小動作造成的「不舒服」,或著就是走進了彼此已經再沒有任何共同點的「階段」。儘管不捨,但這好像就是人生必經的,人會來;也會離開。
但有一部分的自己始終在吶喊著:「為什麼要走?可以留下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