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桔梗靜靜落在碑前,微風拂過,葉影溫柔搖晃。
市川低聲說:「愛,不是成全或放手,而是能攜手,好好活著。」
遠處傳來一聲清鳴,像誰替我們回應:「可以了。」
我們將戒指與藍色海玻璃埋入泥土,
把未竟的過去安放,也為未來留下一份守候。
市川伸出手,掌心溫熱而堅定。
我們一同轉身,迎向陽光。
影子緊緊交疊,像再也不會分開。
告別,終於成為最美好的開始。
第三十七章、你的墓前,鳥兒鳴了
飛機剛落地,入境通道裡的燈光冷白,旅客推著行李魚貫而出,滾輪在地板上摩擦出細碎的聲響。
范亞筑穿著筆挺的白色套裝,踩著高跟鞋,步伐一如既往地自信。她剛走出來,一道沉穩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范亞筑女士。」是葛大,他目光冷峻,舉起了證件:「我們已經掌握確切證據,您涉嫌重大案件,請配合調查。」
范亞筑眼神一瞬僵住,很快又冷笑掩飾:「葛警官?呵……你想升官想瘋了吧?你知道我背後多少關係?你敢動我?」
「帶走。」葛大沉聲下令。
幾名刑警立刻現身,上前扣住她的雙腕。手銬「咔」地一聲,冰冷無情。
范亞筑瞬間失控,尖聲喊道:「放開我!你們這群蠢貨,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葛大直直盯著她,聲音冷沉:「我們在做的,是讓被你傷害的人,終於能討回公道。」
她被強行壓制著帶走,行李箱滾落在地,孤零零地轉了幾圈,最後倒在冷硬的地板上。
她被押送著一路往出口走。
機場大門一推開,外頭的閃光燈瞬間炸裂,記者早已守在那裡,蜂擁而上,話筒齊刷刷地湊過來。
「警方證實,曾治國已經指認妳教唆犯案!妳怎麼解釋?」
「有證人公開指控,妳親自參與陳生道的育幼院黑幕!」
「不只如此,連育幼院的孩子都站出來作證——妳還能否認嗎?」
范亞筑昂著下巴,努力維持著一貫的冷冽神情。可在鏡頭捕捉下,她強撐的微笑已經僵裂,眼底慌亂與憤恨交織,被閃光燈無情地放大。
警方將她押往等候的警車。
葛大走在她身側,神色冷然,目光如鐵:「范亞筑,這次,沒人能替你掩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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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vi剛從夏威夷回來,我們便直奔總公司。
董事長室內冷氣開得極強,空氣凝滯得像一灘死水。
杜永豐坐在那張牛皮轉椅上,背後是一整面落地窗。午後陽光將他半張臉照得通明,另一半卻沉在陰影裡,彷彿連光都在替他掩護手段——永遠游走在灰色地帶,從不真正表態。
他手握著沉重的紫檀木手杖,輕輕敲了兩下地板,視線冷冷斜過來:「這麼難得,你會主動來找我?」
他抬了抬下巴,像在等我們主動開口。
我與Vivi在會客區的沙發坐下,把那只沉甸甸的資料夾擺在茶几中央。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楚得像刀子劃過空氣——
「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我將沉甸甸的資料夾推到他面前。
杜永豐微微一挑眉,動作緩慢而自持地打開,抽出裡頭的照片與文件。翻閱之間,他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情,逐漸被陰影取代。
照片裡,是杜風與范亞筑在夏威夷飯店的親密畫面:泳池邊舉杯合影、在大廳旁若無人地低語,最後更有監視器清楚拍下他們深夜一同進出同一間總統套房的鏡頭。
我這才想起,難怪之前在超市覺得范亞筑眼熟——原來早在總公司就見過她。那時她和杜風就毫不避嫌,當著公司的面搞地下情,囂張得讓人側目。
後面上還附著幾筆土地的買賣契約、境外帳戶資金流向,以及公司資金轉出的操作報表。
每一頁,都像一記毫不留情的耳光,重重扇在他引以為傲的家族臉面上。
杜永豐的臉色當場垮了下來,原本端坐的身軀微微僵硬,眉心擰得死緊。
良久,他才擠出一句話,聲音低啞,像是喉嚨被什麼卡住般:「……這些,你怎麼拿到的?」
我神情不動,只是冷冷回了一句:「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語氣一沉,手指在那張標有資金往來時間點的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沉悶卻格外刺耳:「這些證據,足以讓杜氏財團的股價在一天之內崩盤。」
「你在威脅我?」他瞇起眼,語氣轉寒,眼底隱約透出野獸般咬牙的狠意。
我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得低而穩,字字清晰:「不是威脅,是交易。」
我頓了一下,讓空氣中的壓迫感蔓延開來,才篤定開口:「我要你立刻退出慈愛育幼院,全面撤回所有相關開發案,並立即中止成立基金會的計畫。還有——」
我側過頭,望向身旁的Vivi:「我會安排Vivi接任院長職務。她熟悉整個事務,也有足夠能力。到時候,你也好向立委史子惟交代,不至於太難堪。」
杜永豐一時間沒有說話,他拿著照片的手微微顫抖,眉頭深鎖,像是在努力壓抑怒火或恐慌。
我冷冷地盯著他,語氣平靜卻毫不留情:「你還有選擇。要嘛現在就壓下去,保住杜家的名聲;要嘛——」
我一字一頓,聲音像刀口劃開縫隙:「親手讓它在媒體上爆炸。」
「杜風,人呢?他到底在哪裡?」杜永豐怒吼,聲音在會議室裡震盪。
「我要他暫時別回國。」我沉聲回應,語氣不容置疑,「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沒有臉見你。但你放心——他跟范亞筑之間所有的往來,我已經徹底銷毀。這段時間,他不會露面,也不會再成為風口上的箭靶。」
我補上一句,語氣壓低卻堅決:「這件事,就交給我。」
隨即,我直直望進杜永豐的眼裡,聲音冷硬而清晰:「我們之間沒有血緣,但只要戶籍上的關係還在,你就放心——我會為杜家負責到底。杜家,不會倒下。」
緊接著,Vivi坐在一旁,語氣冷靜卻不容置疑:「董事長,只要副總還留在杜氏財團,我也會繼續替你們遮風擋雨。但前提是——你願意就此收手。」
辦公室裡一陣靜默,只有冷氣出風口傳來低沉的嗡嗡聲。
我看得出來,他在掙扎——那不是單純的面子,而是整個杜氏家族根基的動搖。
幾秒沉默,像過了一世。
終於,他抬起頭,聲音沙啞:「……好,我答應。但你們最好說到做到。否則——」
我站起身,伸手整了整外套,冷笑一聲:「你大可以試試看,現在誰的籌碼比較多。」
我轉頭望向他最後一眼,目光如刀,語氣冷得像冬夜的風:
「我們會守住育幼院,也會讓羽根川留下來——你再也動不了那裡一塊磚。」
杜永豐 我和 Vivi 並肩走到門口。手已經放在門把上,我卻停下腳步,慢慢回過頭去。
光線在他臉上斑駁,一半冷白,一半陰影。他依舊坐在轉椅上,紫檀木手杖垂在掌心,顯得沉重,竟有幾分落寞。
我直直望著他,唇角微微勾起:「爺爺,改天我們一起吃個飯。到時候——你應該會知道,你兒子,是怎麼跟我說你這個爺爺的。」
杜永豐瞪大眼睛,眼神裡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震動。
我淡淡笑了一下,沒有再解釋,轉身推開門,和 Vivi 一同走了出去。
這場子孫之間長久的對峙,終於劃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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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溫柔地籠罩著整座慈愛育幼院。院子裡掛著的燈串一閃一閃,像繁星般灑落下來。
孩子們的笑聲此起彼落,追逐的腳步聲和炭火上滋滋作響的烤肉香氣,交織成久違的熱鬧。
今天,不談陰謀與對抗,不談計劃與壓力——這是一場真正屬於大家的放鬆時光。
岳伯剛出院,氣色比想像中好,他與康毅醫生坐在圓桌旁,邊聊邊笑,臉上的緊繃早已鬆開。偶爾傳來的爽朗笑聲,像是把過去那層陰影一點一點吹散。
另一邊,Vivi和優慈還有幾位店家的女生圍成一圈,聊著她剛從夏威夷回來的見聞。從衝浪摔得滿身沙子,到誤打誤撞參加了當地家庭婚禮,她說得眉飛色舞,笑聲感染了周圍的大家,也讓院子裡的氣氛更添一分輕快。
葛大、高誠、阿慶、阿忠和幾位街坊的年輕男生在另一張小桌子前打牌,不時傳來鬥嘴聲與「啪」的一聲拍下牌面的動靜,熱鬧得像場小型比武。
草地上,翔人和尹榮正帶著孩子們玩團康遊戲,追逐聲此起彼落。偶爾有小孩跌倒,又立刻被笑著拉起,純粹的快樂在夜色中奔跑、流動。
我和市川、沁水、坤伯則蹲在角落守著烤肉爐。火紅的炭塊「滋滋」響著,映得我們臉上一層暖光。
我手裡還在串肉塊,嘴上嘀咕著:「可惡,其他人都跑去偷懶了,就剩我們在這裡當苦工。」
市川頭也沒抬,只淡淡回了一句:「少廢話,動嘴不如動手。」
正這時,Vivi和優慈也走了過來加入。優慈熟練地搖著調酒壺,玻璃杯裡的液體在燈光下閃著迷人的色澤;Vivi則專注地切著酪梨,準備她拿手的酪梨沙拉。
烤肉香、果酒香與笑聲交錯在一起,院子裡彷彿真的回到了最單純、最美好的日子。
沁水忽然「咔」一聲,把菜刀猛地插進砧板,隨即開始切蔥段。刀落得極快極狠,像是在蔥上出氣,砧板震得「咚咚」響。
我下意識看了她一眼,咽了口口水,壓低聲音對市川說:「她怎麼了……這刀法,感覺高誠今晚要遭殃了。」
市川挑了挑眉,淡淡道:「你才發現?剛剛打牌時他贏太狠,還邊笑邊說——『女生切菜就是慢,不如直接買現成的。』」
「啊?」我瞬間背脊發涼,「他瘋了吧。」
「應該是命不要了。」市川語氣照舊冷冷的,但唇角卻明顯忍著笑。
坤伯在旁邊翻著烤肉,笑得合不攏嘴:「年輕人啊,嘴快就得命苦。不過熱鬧一點好,這才像個家。」
話音未落,只見沁水舉起刀,俐落往西瓜正中猛劈——
「啪!」一聲脆響,西瓜應聲裂成兩半,鮮紅的果肉綻開,像在預告某人的下場。
遠處的高誠正好打了個寒顫,狐疑地抬頭四下張望:「欸……你們有沒有覺得,好像突然冷起來了?」
葛大正打出一副好牌,頭也不抬地回:「冷你個頭,今天熱得跟地獄一樣,你是中暑了吧?」
我一臉嚴肅地看向市川,小聲道:「不會吧……她真的生氣了?」
市川眼角掃了沁水一眼,語氣依舊冷淡:「我去跟高誠說一聲。」
「喂,真的啊?我勸你別靠近——」我話還沒說完,他已經不理會我的阻止,順手拿起一把水果刀,沉穩地走了過去。
我當場傻眼,只能眼睜睜看他一副「赴義」的架勢踏進修羅場。
只見他走到桌邊,站得比所有人都高,冷冷掃過那群還在笑鬧的傢伙,語氣平靜卻不容抗拒:「你們要是不想死,就快來幫忙。」
眾人愣了一秒。
高誠和葛大才剛要回嘴,就同時迎上自家老婆那「千年殺」等級的瞪視,兩人像被電到一樣立刻收聲,乖得跟隔壁小狗似的。
「要命,不玩了!」高誠最先起身,慌忙收牌。
「收了收了!」葛大也馬上跟著應和。
「喂,你們怎麼可以見好就收,我還沒贏一場啊!」阿忠不服氣地嚷。
「哎哎哎,不行啊!贏到一半就跑,這樣算誰的錢?」阿慶一邊喊,一邊還想往桌上攤牌。
「笨蛋紀檢組,看臉色啊!」葛大回頭狠狠瞪了一眼。
阿慶和阿忠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優慈正抱臂冷冷盯著他們,兩人立刻嚇得縮了縮脖子,冷汗直冒。
場面瞬間大亂,大家像是接到軍令一般四散開來——有人跑去洗菜,有人去搬椅子,有人急急撿柴火。原本鬧哄哄的牌局,轉眼就變成分工合作的大隊。
我笑得彎下腰,幾乎笑出眼淚。那畫面,滑稽得像舞台劇,卻又真實得讓人心頭一酸。
市川走回我身邊,隨手遞來一杯冰紅茶。
我抬眼望去,院子裡的畫面交織成一幅最美的景象——鼻腔裡是炭火與熟肉的香氣,耳邊是孩子們追逐的笑聲,有人喊著:「翔哥,我抓到你啦!」也有人追著足球跌倒在草地上,卻笑得更大聲。
這裡,是我們守下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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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院子裡的燈串閃著柔和的光芒。孩子們手裡揮舞著仙女棒,在草地上追逐奔跑,劃出一道道金色弧線,像極了星子墜落人間的軌跡。
正當歡笑聲熱鬧四起時,音響裡的樂曲忽然一停,隨即換上輕快的旋律與熟悉的歌聲——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眾人齊聲唱起生日快樂歌,手裡的仙女棒搖啊搖,像煙火一樣在夜空中閃爍,把這一刻照亮得溫暖而璀璨。
我從人群後方緩緩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個插滿蠟燭的蛋糕。
市川愣住了,明顯沒料到今晚的驚喜是為他準備的。
我走近他,嘴角含著笑意:「生日快樂。」
他先看著我,再低頭看了眼蛋糕,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遲疑:「今天……你怎麼會知道?」
「是岳伯偷偷告訴我的。他說,你大概連自己的生日都不會記得。」 我輕聲回應。
市川沉默了一瞬,低低笑了出來。那笑意沒有往日的冷峻,反而像月光般溫柔,將他眼底的光也一併映亮。
「快許願啊!蠟燭都快燒到底了啦!」優慈舉著手機,一邊錄影一邊催促。
市川合起雙手,閉上眼睛。他心中默默許下三個願望——
第一,願大家都平安健康,能像今晚一樣聚在一起。
第二,願羽根川商店街的重建順利,每個人都能回到熟悉的日子。
第三……
他在心裡極輕地說出那句話:
願我和矢渚,能一直走下去。
他在心中輕輕說出那句話:願我和矢渚,能一直走下去。
市川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我。我們彼此望著,像不需言語,就能讀懂彼此的心意。那一刻,他的笑裡沒有過去的陰影,只有現在的平靜與希望。
蠟燭才剛要吹熄,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突然湊上前——
「呼——!」
火光瞬間熄滅。
是蛋頭!
「喂!你在幹嘛啦!」千柿氣得大叫,一邊追著蛋頭跑,「這又不是你生日,臭蛋頭!」
蛋頭笑得前仰後合,靈巧地鑽進人群裡閃躲。孩子們立刻跟著加入追逐戰,院子裡笑聲此起彼落,像一首隨興演奏的樂曲。
一陣秋風輕輕拂過,燈串微微晃動,將暖光灑在每個人的臉上,空氣裡彌漫著一種安穩而溫柔的氣息。
我忽然感覺——苑生就在我們之間。
那股熟悉的存在,不是風,而是他。
像是一道靜靜守護的祝福。
遠處,高誠靜靜站著,燈火在他眼底一閃一滅。
他凝望著 矢渚與市川,看著他們在人群中彼此依靠,彷彿終於找到了能讓自己停靠的港灣。
唇角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他在心底輕聲道:
「苑生,你交付給我的任務,我做到了。如今,他們已是彼此不可或缺的存在。」
夜風拂過,他眼底的光微微顫動,卻隱入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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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第一次躺在市川房間的床上。
他的房間簡潔得近乎克制,桌上只留幾本疊好的書和一盞散發暖光的小燈。
苑生的物品早已被他收拾得乾乾淨淨,彷彿刻意不留下任何痕跡——連記憶的縫隙都小心縫合。窗戶半掩,夜風吹入,夾帶著淡淡的海味與花香,在寂靜的空氣中緩緩流動。
我從背包中拿出一個摺得整整齊齊的文件筒,遞給他。
「這是什麼?」他接過去,眉心微蹙。
我靠著枕頭坐起來,嘴角帶笑:「你的生日禮物。」
市川打開紙筒,將設計圖抽出攤在床上。線條與色塊在燈光下清晰展開,他的視線很快定格在其中一角,沉默了許久。
設計圖上,原址清楚標著一行熟悉的字:『岳。料理』。
而阿國哥與安婕的店鋪區域,則被標記為:『羽根川商店街紀念館』。
市川的手指停在紙面上,順著那幾個字緩緩滑過,像是在觸碰什麼早已失去卻依舊滾燙的東西。當視線移到『羽根川商店街紀念館』那幾個字時,他呼吸明顯一滯。
眼底翻湧著濕潤的光,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既像告別,又像被安放。
「這……怎麼會?」他終於開口,聲音微顫。
我靠近他一點,輕聲說:「我買下那間店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我,眼神裡混雜著驚訝、不解,還有壓抑不住的情緒震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沒有為什麼。」我低聲回答,語氣卻篤定。
我停了停,繼續說:「我只是想讓你有一個地方,不需要再從頭開始。你一直在為大家做事,為商店街奔走、為孩子們操心、為羽根川付出太多。這次,換我為你做點什麼。」
我指著設計圖補充:「阿國哥和安婕,他們也願意把店讓出來蓋紀念館,算是一種彌補。」
市川垂下眼,久久無言。
我看著他,輕聲補上最後一句:「這不是替誰完成遺願,也不是要你去證明什麼……它只是——你自己的開始。」
那一刻,空氣靜了下來,只有窗外風鈴隨風微響。
他把設計圖折起來,小心地放在床邊,像在收藏某種極其珍貴的東西。
然後,他轉頭望向我,聲音帶著難得的溫柔與脆弱:「謝謝你,矢渚。我從來沒想過,會有人……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我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覆上他的。他回握住我的手,力道先有些不安,但很快變得堅定而真實。
他的眼神慢慢移到我臉上,像能看穿我心底最深處的柔軟。我沒說出口的情感,他早已明白。
「你許的願望,裡面有我嗎?」我低聲問。
「我會……讓願望成真。」他低語,聲音像夜色裡的咒語,柔得能將人整個融化。
下一秒,他抬起頭,眼神炙熱。我剛想開口,他已吻了下來——
起初只是輕觸,像試探,但很快加深,力道由柔轉強,像壓抑太久的愛意終於找到出口。
他一手捧著我後腦,另一手扣住我的指縫。那靠近,不只是親密,更像承諾。
我回應著他的吻,手滑到胸口,感受到心跳與我一致——急促而凌亂。
市川的手扣上我的腰,把我整個人往他懷裡帶。力道不重,卻像把我整個心都一併拉進去。
他的唇落在耳際,呼息溫熱得讓人發軟。
「矢渚……你不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
那聲音近得像在胸口裡震動。
我喘得有些沒力,額頭貼著他的肩:「……現在不用忍了。」
一句話像打開了什麼。
市川低聲喚了我一聲,然後吻上來——比剛才更深、更急、像再也不想分開。
他的指尖滑到腰間,替我脫下褲子。
又輕笑一聲:「我還期待你今天會穿小熊內褲。」
「閉嘴……」我耳根燙得發麻,抬手去推他一下,「專心點啦。」
他握住我的手,貼在胸口,語氣低得幾乎是撒嬌般的堅定:
「我就是太專心了,專心在你身上。」
我整個人被他抱緊,像被誰溫柔地拖進深海。
房間裡只剩兩個人的呼吸、心跳交錯得一塌糊塗。
窗外的風鈴聲輕輕響起。
那聲音像是替我們遲到太久的愛情——
悄悄搖出一串柔軟又甜得過分的祝福。
─────── ✧ ✦ ✧ ───────
隔天清晨,我們帶著一束花走進墓園。陽光透過枝葉,斑駁地灑落在碑石上。
墓園靜得彷彿只剩下我們的呼吸與心跳。
我們停在『顧苑生』的墓前,我蹲下身,把白色桔梗輕輕放下,牽起市川的手,聲音微顫:
「苑生,我說過,我會帶我喜歡的人來看你。好好氣你一回——現在,我帶來了。」
市川沉默許久,才低啞開口:「謝謝你,曾那樣愛過我……」他的指尖微微顫抖,卻緊緊握住我的手,「我終於懂了,愛不是佔有,也不是成全,而是能和所愛的人,好好地、一起活下去。」
他抬起頭,眼裡盛著未落的淚,卻閃著光:「我會帶著你給的愛,好好走下去。不為贖罪,也不再逃避——而是活成你希望的樣子。」
遠方,一隻烏鴉忽然落在枝頭,發出悠長的一聲「啞——」。
——今天,烏鴉——終於鳴了。
那聲音,不再刺耳,而像是某種溫柔的默契。
我們同時抬起頭,看見那黑羽的身影靜靜凝望著,像是苑生在注視我們,默默見證我們終於準備好放手。
風起,掃過墓碑與花束,也拂過我們的臉。樹葉沙沙作響,像少年時熟悉的笑聲,仍迴盪在耳邊。
市川顫著手,取出那枚失而復得的婚戒;我則拿出藍色的海玻璃。兩樣東西一同埋進土裡,彷彿把過去最深的痛與最深的愛,都交還給苑生。
因為他的愛,早已永遠烙印在我們心中。
我們心裡都明白——那些來不及說的話,苑生已經替我們走完。
「走吧。」我低聲說。
他牽起我的手,掌心不再冰冷,而是帶著溫度與決心。
我們轉身離開,影子落在碎石小徑上,拉長、交疊,像三個人,又漸漸合為一體。
我們走得很安靜。
但心裡明白,那份愛沒有消失,
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陪伴我們往前走。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