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又下雨又冷特別不舒服。
膝蓋似乎被凍麻了,不特別痛,
但隨著候診時間越來越長,意識開始模糊。
從腳底開始冷,一路冷到小腿,
然後眼神開始空茫渙散。
你只盯著號碼燈數著——
剩三個、剩五個……
越剩越多真的沒有數錯⋯
連刷手機的力氣都沒有,眼前升起如山谷間的薄霧⋯⋯
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失智了,還是快失明了。
終於輪到我了。
當醫生把玻尿酸打進去的那一瞬間——
吼。 眼睛清明了。
是誰輕輕吹走我眼前的霧~~
腦袋也清明了。
我回來的第一件事,
就是開始清算。
MRI 的時候,到底是誰動了?
一開始,MRI 檢驗師說:
放輕鬆、不要動、不要緊張。
她這樣一講,
我升起了我最高級別的敬意——
那種只有在跟失眠對抗時,才會啟動的等級。
冥想。 不要動。 放輕鬆。
(千萬別信這句話-就是夾緊你屁股到腳感覺是在軍訓課!就對了⋯
隨著放鬆被壓著的左腳,從足底開始,
順著音樂跳動,一路延伸到小腿。
右腳腳底的神經,也悄悄地跳。
我只能專注於呼吸,因為他們有他們各自的調。
直到檢驗師說:你不要再亂動了。
我超錯愕:我沒動啊。
她說:後面還四組。
我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指,
心想:是呼吸太大聲嗎?
從括約肌、到小腿、到腳趾頭,整個都僵住。
我有感覺右腳的神經在跳,
當左腳神經又要跟著跳動,
我還跟自己說:
一、二、三,木頭人!不准動!
但真的太冷了。
後來下半身甚至不受控。
我起來的第一件事就問:
有成功嗎?
檢驗師說:
還是有動啦,勉強可以看。
回家,又冷、又麻。回到家,又腫、又痛。
我就跟 AI 說:
我真的沒感覺我在動啊。
AI 跟我說,
在 MRI 那種情境下,
「動」不一定是肌肉動。
那天真正忙起來的,其實是神經。
當身體被固定、環境很冷、聲音規律又巨大,
交感神經會自動上線,
確保你撐得住、不要出事。
但我同時又很用力地在做一件事——
我在放鬆。
冥想、專注呼吸、
不准自己亂動,
那是在嘗試把控制權交給副交感神經,
交給迷走神經。
於是神經系統開始拉扯。
一邊是交感神經在撐:
不要動、不要出錯、先撐完。
一邊是迷走神經在試:
現在安全了嗎?
可以不用那麼用力了嗎?
腳底的神經最先有反應,
不是因為我要動,而是因為腳底本來就是
最容易被神經啟動的反射區。
那種「在跳」,不是我在動,
是神經在測試環境、在找平衡。
冷,讓這件事更明顯。
低溫會讓神經傳導變得不穩定,
所以我主觀上覺得自己完全沒動,
但影像裡卻出現細微位移。
AI 說,那不是我失控,是神經在自動校正。
所以 MRI 那天,真的不是我亂動。
是交感神經在撐,迷走神經想接手,
而我卡在中間,又冷、又努力配合,還被要求放輕鬆。
AI 最後安慰我:
沒事啦,很多人都跟你一樣,
以為躺進去就好。但人又不是石頭,
神經本來就會反應。
唉
聽到「勉強可以看」,
對自控型的人來說,
真的很挫敗。
算了。我還是不說了。
要來去安慰膝蓋,也安慰一下那些
一直很努力配合的神經。
當老闆真的不容易。
當自己的老闆,更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