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圖為AI生成)
第七章、敗軍之城
第二節、流亡「這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試煉,還在後頭。」葉明正當時只是在心中暗想,然而不出三日,那預感便已鋪天蓋地而來。
消息先是由幾名慌張入城的百姓傳入,後由敗軍兵卒反覆驗證──白玉城與桔梗城,兩城皆已向蠍軍獻城。
兩城將領多為世族子弟,號稱要「保百姓安寧」,但人心皆知,那不過是臨陣背叛,圖謀苟安罷了。
更震撼的是後續消息──兩城將領在南雲隘跪地請降,卻隨即被蠍尾公主以「意圖行刺未遂」的罪名,當眾斬首。
傳聞他們的首級被掛於蠍軍大旗下,任血水滴落、任烏鴉啄食。
消息如同悶雷滾過大地,擊碎了本就岌岌可危的民心。
自那日起,明正城內再無「堅守」與「投降」之爭,取而代之的,是「逃亡」。
逃向哪裡?
有人往北門去,說要走小道逃入桔梗城──那裡已歸蠍軍,據說不殺百姓,還發糧施藥。
也有人說那是騙局,便往東逃,翻山越嶺逃入山區藏匿。
街道變得異常冷清,坊市多半關門,叫賣聲與鍋灶聲幾乎絕跡。
家家戶戶把包裹綁在竹框、纏在肩背上,扶老攜幼,默然離去。
南坊市口原是最喧囂之地,如今卻只見幾名後生軍士,低聲咒罵地從關閉的糧行中翻出幾袋乾糧,耳語間皆是:「不逃,等死嗎?」
偶爾亦有人攔截軍車、搶奪軍械;夜裡更傳出有士兵與地痞私下商議:「明晚就走,順西門水道混出。」
留守的巡邏兵只敢裝作未見,因他們知道──若真強攔,刀劍交鋒之時,未必是自己勝。
葉明正行經南坊時,見一列逃難人群盤坐道旁,其中一名白髮老者聞問欲往何處,冷冷一哼:「老命也到頭了,死也要死在祖墳前。」
說罷回身坐地,一動不動,任風沙撲面。
又見一名抱嬰婦人推著木車,眼中滿是驚恐與疲憊。她向值守兵士哀求道:「求求讓我過去,我只想帶孩子活下去……求求你……」
但那名年輕兵卒眼神茫然,背後沒有命令,他不敢開口,更不敢點頭。
而城內百姓與士兵們口中流傳的種種傳聞,則如潑油之火,使整座城的氛圍從恐懼,轉為瘋狂。
有一派說法是:蠍軍雖斬將,但不害民,只要不反抗,便能安然。
「蠍尾公主再狠,也還是要百姓種田、挖礦、打鐵,怎會亂殺人?」
但也有一派說法截然相反:「蠍軍不光會搶女人!蠍軍女兵還會搶男人!」
「我堂兄就是在白玉城那邊被抓的,美貌些的男子被關起來輪番折辱──你沒聽過那事?女兵們騎上去時都會喊什麼『為女皇而戰』啦、什麼『一女當關,萬夫莫開』啦,一個女兵上完,一個又騎上去,那男的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這等言語,本不該登大雅之堂,然今時今日,人人傳說得煞有介事,甚至還有人聲稱見過受害者痛哭狼狽逃出──真假無從稽考,但恐懼早已滲透每個人心底。
葉明正聞言,只皺了皺眉。
他望著空蕩市巷,低聲喃喃:「戰場之事,豈能由街巷閒言評定?」
他身旁一名老兵卻咬牙說道:「將軍,若真如此,寧死城下,莫作豬狗。」
言語間無懼,卻也無望。
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那是真是假。
而這樣的城,還能守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