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名又一名試煉者退場,演武場上的氣氛愈發凝重。
有人神色黯然、步履踉蹌地離去;有人滿面狂喜、難掩得意;更多的,則是在旁靜默旁觀,心思翻湧。
而在這片或喜或悲的情緒之中,最引人注目的,無疑仍是兩道身影。一者,是周身氣血翻湧、宛若兇獸盤踞的嚴虎。
一者,便是靜立人群之中,氣息內斂卻如深淵暗湧的我。
嚴虎站在人群最前方,背脊筆直如槍,周身血氣翻湧,似有實質般在體表流轉。他那雙眼中燃著不加掩飾的鋒芒與傲意——那是一種自幼生長於權勢與資源堆疊之中,才會孕育出的理所當然。
其他弟子因為懼怕嚴虎的家庭背景,紛紛疏離我,主動巴結嚴虎。
在他眼裡,世間強弱早已分明,能與他並肩者屈指可數。
而如今,多了一個我。
這份「意外」,讓他心底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躁動。
反觀我,卻只是靜靜站在原地,呼吸平穩。外人或許以為我在閉目養神,卻不知我體內氣機翻湧,正一遍遍沖刷經脈,將先前吸納的力量細細梳理、穩固。
我能清晰感覺到——
冥皇體,已臻極限。
若再想突破,僅憑蠻橫吞噬與粗暴煉化,已是行不通了。
那是一種質的桎梏,如同天塹,橫亙於前。
「想要再進一步……便需真正的修行之法,」
「或是......讓冥皇體蛻變為聖冥體......」
我一直以來的修煉之法便是,有功法,習功法;有丹藥,服丹藥;有妖獸屍體,便用玄氣煉化,修練發誓簡直是粗糙的如同爛泥一般。
這念頭方起,便在心底生根。
就在此時,場中忽然一靜。
那道蒼老卻渾厚的聲音再度響起,宛如雷霆滾過山巒——
「最後一項試煉——測體。」
此言一出,整個試煉場仿若被無形的壓力籠罩。
清袍老者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卻讓人不敢直視。
「此項試煉,測的並非靈氣,不是武技,而是——肉身本源。」
「凡能在老朽威壓之下,支撐一炷香者,便算通過。」
話音未落,已有不少弟子臉色驟變。
威壓。
那是修為境界所凝聚的氣勢,是境界差距最赤裸、也最無情的體現。
修為低者,甚至連站立都難。
我抬眼望去,只見清袍老者站在原地,氣息未動,卻仿佛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那是一種遠超個體的存在感,如山如海,無邊無際。
「開始。」
簡短二字,卻如天雷落下。
轟——!
一瞬間,天地色變。
無形的威壓如山崩海嘯般傾瀉而下,演武場上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修為稍弱者當場跪伏在地,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顫鳴。
有人臉色蒼白,咬牙支撐;有人剛一觸及,便被直接震退,口吐鮮血。
我只覺胸口一沉,彷彿有萬鈞重岳壓下。
脊背微彎,雙腿陷入地面寸許。
但我沒有退。
丹田之中,冥皇體運轉,體內骨骼隱隱作響,血液如洪流奔湧,將那股壓力一寸寸抵消。
我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
「還不夠……」
若連這點壓迫都承受不住,又談何踏入更高境界?
我強行催動體內的力量,讓那股原本沉寂的冥氣與血肉融合,宛如烈焰焚身,痛楚如潮水般襲來。
但我的背,依舊筆直。
時間一息一息流逝。
身旁,不斷有人跪倒、倒下,被長老揮袖帶離。
場中剩下的人,越來越少。
而我,依舊站著。
遠處,嚴虎的額頭已沁出冷汗,臉色鐵青,顯然已到極限。他看向我時,眼底的震驚與不甘交織成一片陰影。
清袍老者目光微動。
「此子……」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目光深處,多了一抹真正的重視。
時間在壓迫中緩慢流逝。
終於——
「一炷香,已到。」
那聲音落下的一瞬間,威壓如潮水退去。
我雙膝一軟,卻硬生生穩住身形,胸膛劇烈起伏,卻未倒下。
四周鴉雀無聲。
清袍老者環視全場,語氣沉穩而莊重:
「此輪試煉,至此結束。」
「能站在此地者,皆可入我十峰天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