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立,是一個沒有氣味的詞。
它不帶血腥,也不承載重量,只是一個狀態,用來標示某件事已經無法再被碰觸。
判決確定後,第一個被完成的不是文件,而是清理。
不是清理現場。
現場早就不存在。
被清理的,是那些仍然殘留在程序邊緣的東西——未完成的欄位、暫存的備註、尚未關閉的權限。
它們像是乾掉的血跡,已經不再流動,卻仍然佔據空間。
系統開始逐項關閉。
上訴期限:結束。
異動可能性:無。
案件狀態:完成。
「完成」這個字出現時,沒有任何提示音。
沒有警示。
沒有確認視窗。
它只是被寫上去,像是在屍體上蓋章。
羅霖看著那個狀態變化,沒有立刻移開視線。不是因為不捨,而是因為這是制度要求他必須確認的最後一件事。
確認完成,代表責任轉移。
從此之後,這個案件不再屬於任何人。
九名死者在系統裡只剩下編號。
A-071 到 A-079。
那些名字不會再被叫出來。
因為叫出來,沒有法律意義。
范正被重新分類。
不再是被告。
也不是受鑑定人。
而是「已判決確定之收容對象」。
這個分類,把他從事件裡剝離出來,只留下身體,交給另一套制度處理。
他的血,早在前面的程序裡被用完了。
法庭外還有人停留。
不是抗議,也不是悼念,只是一種不肯離開的姿態。像是在等待什麼滲出來,哪怕只是一點聲音。
但什麼都沒有。
制度完成後,現場只剩下空氣。
沒有回溫。
沒有回潮。
那些曾經被寫進判決理由的死亡,被壓平、封存,像是被夾進厚重檔案裡的組織標本——
存在,卻不再腐敗。
武正道在後台做最後一次確認。
他沒有看案件內容,只看狀態燈號。
綠色。
代表沒有錯誤,沒有殘留,沒有例外。
這種綠色,是系統最喜歡的顏色。
因為它意味著,不需要再有人介入。
他關掉畫面。
關掉的不是案件,而是通道。
從這一刻開始,任何關於「為什麼」的問題,都會被退回。
不是被拒絕,而是找不到入口。
成立之後,所有的血,都變成歷史資料。
乾燥。
無味。
不可再觸。
而制度,繼續運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