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兩人都落座後,中年女性將盛好水的鍋釜放到事先生好的炭火上,然後面向淨璃鄭重地介紹自己的身分:「煮水期間,我先來自我介紹吧!我是冒險家公會冽冬分會的會長,同時也是月鴞學會在雷之國資料庫雪鴞之間的管理者——伊若絲。」
淨璃向伊若絲行了個禮,也向她自我介紹:「淨璃名喚淨璃,請多關照!」
「很好,那麼我們直接開始討論學會的⋯⋯」「請稍等!有件事淨璃想先聲明!」
伊若絲正打算開始議論工作時,卻被淨璃打斷。
「是,您請說。」伊若絲沒有因為話語被打斷而顯露任何不悅,只是相當平和地繼續對話。
「如今的淨璃就只是淨璃,請您不要因為淨璃身上的繩結院家血脈或當代繩結院結繩的指示而特別優待淨璃!」淨璃堅定地說道。
淨璃認為自己脫離繩結院家後,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不該仰賴繩結院家的力量謀生。因為要是自己拋棄了繩結院之名,卻還繼續接受繩結院家的庇護,對於以往為了家族聯姻而放棄自己志願的人們來說,並不公平。
之後必須盡可能只依靠自己的雙手活下去,淨璃原本是這樣打算的。
只是,此時伊若絲雖然優雅但明顯正在疑惑的神情,讓淨璃同樣感到不解。
「難道想靠自己生活有錯嗎?」淨璃不禁在心中怒喊著,雙手緊抓衣襬。
「咳!失禮了。」伊若絲發現自己的動搖有些明顯,立刻回復鎮靜並向淨璃提問:「您剛才的意思是,您是繩結院家出身的族人?」
伊若絲的提問讓淨璃頓時顯得有些慌張無措。
「您不知道淨璃的身分?等等⋯⋯公會不正是因為知道淨璃的身分與淨璃會來冽冬的消息,才讓事務員事先記住淨璃的名字,並請您來接待淨璃嗎?」淨璃著急地問。
「不,我們並不知道您的身分。我們只是透過預言得知將會有名為『淨璃』的重要人才前來,所以特地讓事務員們記下這個名字。在此之前,我們雖然有嘗試調查過『淨璃』這個名字,但沒有獲得任何資訊,也不知道您其實是繩結院家一員。」伊若絲平和地回應。
「預言?淨璃曾讀過許多有關預言的文獻,但是從預言中能獲得對象名字什麼的⋯⋯」
「如您所知,預言家大部分都是靠著預視或占卜進行預言,能夠『指名道姓』的預言家相當罕見。不過,月鴞學會為了避免錯過高等人才,特別請一名能力與眾不同的預言家協助。那名預言家使用的預言方式能夠明確地預知我等希冀的人才的名字,以及何時會接近學會據點。」
「也就是說,不是因為繩結院家的預告所以才優待淨璃,而是因為早已預知到淨璃會來這裡?」
「沒錯!」伊若絲露出和靄微笑:「我們原本只知道您的名字與來訪的大致時間,沒想到您竟然出身自繩結院家,這對我們來說可真是出乎意料的大收穫!」
淨璃為自己的擅自誤會尷尬地想立刻找個密室把自己關進去,但長年接受的禮儀教育不允許她擅自離開茶室,所以她飛快地從懷中取出摺扇並打開遮住自己又紅又燙的臉頰。
伊若絲非常識相地暫時不向淨璃搭話,轉身取出茶具與茶粉開始沖泡茶湯。
茶室內持續了短暫的只有沖泡茶湯聲音的平靜,直到伊若絲將沖好的茶湯送到淨璃身前。
基於禮儀,淨璃只能被迫收起扇子,接受伊若絲的招待。
淨璃以優雅的端莊姿勢品嚐完伊若絲送上的茶湯,接著向對方行禮道謝:「感謝招待!」
「不成敬意!」伊若絲回禮後,微笑著向淨璃說道:「那麼,來說正事吧!您想成為冒險家,還是為學會的資料庫工作呢?我個人會推薦前者,因為如果想做後者,根本沒必要離開繩結院家。除非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又另當別論。」
「淨璃不會戰鬥,沒辦法成為冒險家。可是在資料庫工作⋯⋯」
淨璃感到猶豫。在資料庫工作是她原本夢寐以求的工作,至少在她還沒拋棄繩結院之名前是這樣。事到如今,她反而覺得繼續做原本朝思暮想的工作,有些可惜。
一部分原因是離開繩結院家前,父親最後的話語。
但最根本的原因,是從繩結院家到冽冬之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的路程導致。
原本幾乎一生都會待在文庫中工作的淨璃,在見識了文庫外的世界後,開始對「文字以外的世界」產生興趣。
「成為冒險家不代表必須要戰鬥,您可以選擇成為技藝型冒險家。」
「技藝型冒險家?」
「技藝型冒險家專門探究各項技藝與知識,在必要時以自身擁有的技藝和知識輔助專職戰鬥與各式雜項委託的戰鬥型冒險家。如何?要不要試試看?『透過文字以外的方式理解這個世界』!」
淨璃的心中產生一股莫名的躁動。
那是第一次出現如此難以言喻、讓她無法安座想立刻做出某種行動的感覺。
而在她理解這股異樣感之前,幾乎是無意識地,她向伊若絲點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