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情敵的茶話會與遲來的坦白
1. 晨曦中的對峙
翌日清晨，無憂城的霧氣還未散去，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醉夢閣」的天字號房內，氣氛詭異得令人窒息。
洛流瑩還在沉睡。昨夜魔骨的折磨耗盡了她的體力，此刻她眉頭微蹙，睡得並不安穩。薄清寒在床邊設下了一道隔音結界，又在她枕邊放了一顆安神香丸，確保她能多睡一會兒。 做完這一切，他披著一件單薄的月白外袍，緩步走到了外間的圓桌旁。
那裡，離淵早已等候多時。 這隻狐狸昨晚就感覺到了屋內那股令人心悸的魔氣波動，若不是薄清寒傳音讓他別動，他早就衝進去了。此刻他手裡捏著酒杯，卻一口沒喝，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薄清寒，昨晚到底怎麼回事？」 離淵壓低了聲音，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笑意、七分風流的桃花眼，此刻卻佈滿了紅血絲。他死死盯著面前這個臉色比紙還白、彷彿隨時會倒下的男人： 「瑩兒體內的魔氣為什麼會暴走？你是不是又對她做了什麼？你若再敢傷她，本座現在就和你同歸於盡。」
2. 驕傲者的低頭
薄清寒沒有立刻回答。 他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似乎在藉此汲取一點溫度，來對抗體內那股因為昨晚強行壓制魔骨而反噬的寒意。
許久，他才抬起眼皮。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沒有了往日的譏誚、傲慢與不可一世，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以及一種令人心驚的自嘲。
「離淵。」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破碎的質感： 「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離淵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隨即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評價： 「虛偽、狡詐、冷血無情，為了所謂的大道可以犧牲一切的偽君子。怎麼，清寒仙尊這是要懺悔？」
「是啊。」 薄清寒竟然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淒涼至極的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也這麼覺得。」 「而且，我還是一個被耍了整整三百年的……蠢貨。」
他放下茶杯，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目光直視離淵，一字一頓地說出了昨晚那個讓他崩潰的發現： 「瑩兒體內的魔骨，不是天生的。是有人在她幼年時，親手種進去的。」 「那個人，是天界帝君。」
3. 三人同盟的雛形
「什麼？！」 離淵霍然起身，動作幅度太大，直接撞翻了身後的黃花梨木椅，「哐當」一聲巨響。 「你是說……那個老不死的帝君？！那個號稱三界仁德典範的老東西？！」
「坐下。」 薄清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冷靜： 「小聲點，別吵醒她。」
離淵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強迫自己坐下，但眼中的怒火已經快要噴出來了：「所以……三百年前逼你殺她的，也是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瑩兒只是一個小小的草木之靈！」
「我是刀，他是握刀的人。」 薄清寒閉了閉眼，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痛苦。這三百年來的每一個日夜，他都在為那那一劍而悔恨，如今卻發現，這悔恨本身就是一場笑話。 再睜開眼時，他又恢復了那個算無遺策的模樣，只是眼底多了一抹決絕的狠戾： 「因為瑩兒的體質特殊，是他選定的『容器』。至於裝什麼，我還沒查清，但絕不是好東西。」
他從袖中掏出一枚流動著光華的玉簡，推到離淵面前： 「這是崑崙虛的護山大陣圖，以及天界三十六將的弱點分析、巡天司的佈防圖。」 「我要和你做個交易。」
離淵看著那枚玉簡，神色複雜。這可是仙界的最高機密，薄清寒這是徹底背叛了仙界。 「什麼交易？」
「我們聯手。」 薄清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在桌面上： 「我現在是個廢人，有些事，我做不到。但我腦子還在。」 「我負責佈局，你負責殺人。」 「我們一起……殺上天界，把那個偽神的骨頭，一根一根拆下來，給瑩兒鋪路。」
離淵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即使身受重傷、修為盡失，甚至連站起來都需要扶著桌子，但那股子運籌帷幄的氣場，依然讓人不敢小覷。 這一次，不是為了爭風吃醋，而是為了同一個想要守護的人。
離淵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妖族的嗜血與快意，他一把抓過玉簡： 「成交。」 「不過薄清寒，你記住，這是為了瑩兒。等殺了帝君，本座還是要和你一決高下。」
「隨時奉陪。」 薄清寒優雅地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與離淵碰了一下。 清脆的瓷器撞擊聲，在清晨的微光中，敲響了天界的喪鐘。
第三十二章：獵殺名單與枯骨血戰
1. 枯骨林的殺機
無憂城西三百里，有一片終年被灰霧籠罩的森林——枯骨林。 這裡寸草不生，地面上鋪滿了白森森的獸骨與人骨，每走一步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根據薄清寒的情報，這裡藏著一個叫「清虛道觀」的地方，表面是散修居所，實則是天界「巡天司」監察下界的暗樁。那個「清虛道長」，手中掌握著魔骨種子的關鍵記錄。
「停。」 薄清寒忽然抬手。 他坐在離淵特意用妖術控制四個紙人所抬著的軟轎上，手裡拿著一個暖手爐，臉色凝重地看著前方的迷霧。
「怎麼了？不就是個破林子嗎？」離淵扛著一把巨劍，不以為意。
「不對勁。」 薄清寒眉頭緊鎖，指尖掐算，臉色越來越白： 「这里的靈氣流動是逆向的。我們已經進入了對方的陣法範圍。」 「這是天界的『困神鎖靈陣』，專門壓制妖魔氣息。離淵，你的妖力會被壓制三成；瑩兒，妳的魔氣運轉會遲滯。」
話音未落，四周的迷霧突然變成了血紅色。 「哈哈哈！清寒仙尊果然好眼力！不愧是曾經的三界第一人！」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彷彿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高高在上的蔑視： 「貧道在此恭候多時了。帝君有令，若見墮仙薄清寒與罪女洛流瑩，格殺勿論！」
2. 金仙之威
轟隆——！ 隨著笑聲，前方的迷霧散開，露出一座懸浮在半空中的道觀。 道觀門口，站著一位鶴髮童顏的老道士，手持一柄拂塵，身後懸浮著三面金色的令旗，每一面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神聖威壓。
「金仙？！」 離淵臉色大變。 這個不起眼的暗樁，竟然是一位擁有金仙修為的強者！而且還是在這種壓制妖魔的陣法主場！ 現在的離淵剛剛恢復，實力不過全盛時期的六成；洛流瑩雖然魔功霸道，但畢竟根基不穩；至於薄清寒……更是個沒藍條的法師。 這是一場死局。
「妖孽，受死！」 清虛道長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手中拂塵一揮。 「天羅地網！」 無數道金色的絲線從天而降，每一根都鋒利如刀，帶著灼燒靈魂的聖光，向三人籠罩而來。
「躲開！」 離淵大吼一聲，九條尾巴猛地暴漲，化作一面紅色的盾牌擋在前方。 「滋啦——」 金線與狐尾接觸，發出烤肉般的焦臭味。離淵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那剛剛長出來的絨毛被燒焦了一大片。 在這陣法中，他的妖力運轉生澀，防禦力大打折扣。
「離淵！」 洛流瑩見狀，雙目赤紅，手中斷劍斬出，黑色的魔氣化作巨龍衝向老道士。 「雕蟲小技。」 清虛道長冷笑一聲，身後一面令旗飛出，化作一道金光屏障，輕易擋下了洛流瑩的攻擊，反震之力將她震飛數丈，撞斷了三棵枯樹。
3. 絕境中的算計
「兩個不知死活的孽畜，加上一個廢人，也敢來闖本座的道場？」 清虛道長凌空而立，眼神輕蔑地看向坐在轎子上的薄清寒： 「薄清寒，你自毀仙途，與妖魔為伍，今日我便替帝君清理門戶！」
他手中法印變換，三面令旗同時亮起，一股毀天滅地的威壓鎖定了薄清寒。 「九天玄雷，落！」
薄清寒坐在轎子上，罡風吹亂了他的髮絲，但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 他在計算。 從踏入陣法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腦就在高速運轉，計算著這座大陣的每一個節點、每一絲靈氣的流動。
他沒有修為，但他有神魂，有這世間最頂級的陣法造詣。
「離淵！攻乾位三寸，別管防禦！」 薄清寒忽然大喝一聲，聲音嘶啞卻堅定。
離淵沒有絲毫猶豫，拼著硬挨一記金光鞭撻，背後鮮血淋漓，整個人如炮彈般衝向乾位，一拳轟出！
「瑩兒！斷劍插地，逆轉魔氣，衝擊坤位！」 洛流瑩擦去嘴角的血，斷劍狠狠插入腳下的白骨大地，魔氣不再攻擊敵人，而是瘋狂灌入地下。
「找死！」清虛道長嘲笑他們的無用功，引動天雷劈下。
就在雷光即將吞噬薄清寒的瞬間。 薄清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他本源精血的心頭血，噴在了手中的一枚不起眼的陣盤上。 那是他這幾日連夜煉製的破陣盤。
「陣起，逆轉！」 他雙目流出血淚，強行透支神魂，以自己的血為引，強行接管了這座「困神鎖靈陣」的控制權！
嗡——！！！ 天地變色。 原本壓制妖魔的金光，在這一瞬間，竟然變成了吞噬靈力的黑光！ 原本被壓制的離淵和洛流瑩，只覺得身上一輕，力量暴漲。 而原本高高在上的清虛道長，卻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仙力正在被這座陣法瘋狂抽取！
「這……這不可能！你是怎麼做到的？！」 清虛道長從半空中跌落，面容瞬間蒼老了十歲。
4. 慘烈的勝利
「沒什麼不可能。」 薄清寒虛弱地靠在轎子上，七竅流血，視線已經模糊，但他依然維持著那副譏誚的表情： 「你的陣法造詣，若是放在崑崙，連外門弟子都不如。破綻百出，本尊改改就能用。」
「殺了他！」 失去了陣法加持，又被反噬重傷的清虛道長，在暴怒的妖皇和魔尊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離淵一劍斬斷了他的拂塵，將他釘在地上。 洛流瑩走上前，魔氣化作鎖鏈，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這是一場慘勝。 離淵背後全是焦黑的傷痕，洛流瑩內腑震盪。 而代價最大的，是薄清寒。他此刻已經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如同破碎的瓷娃娃，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5. 搜魂的代價
「說！解除魔骨的方法在哪？！」洛流瑩踩著清虛道長的胸口。
「嘿嘿……」 清虛道長雖然被制服，卻發出陰毒的笑聲： 「你們殺了我吧。我的識海中有帝君設下的『鎖魂禁制』，只要我一死，或者被強行搜魂，禁制就會爆炸，連同這方圓十里夷為平地！你們永遠別想知道答案！」
「你！」離淵氣得想一腳踩爆他的頭，卻又投鼠忌器。
「我來。」 一道微弱的聲音響起。 薄清寒在影奴的攙扶下，艱難地走了過來。他每走一步，腳下都留下一個血腳印。
「師尊，不行！你的身體……」洛流瑩驚慌地想攔住他。
「沒時間了。」 薄清寒推開她的手，跪坐在清虛道長面前。 他伸出那雙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按在老道士的天靈蓋上。
「鎖魂禁制……確實棘手。」 薄清寒眼神渙散，卻帶著一股瘋魔般的執著： 「但我薄清寒想知道的東西，閻王也攔不住。」
他沒有強行搜魂，而是將自己那殘破不堪的神魂，一點一點地、溫柔地「滲透」進對方的識海，就像是水滴滲透岩石。 這需要極其精細的控制力，稍有不慎，兩人都會變成白痴。 這對現在的他來說，是在拿命去賭。
「呃啊……」 薄清寒發出痛苦的悶哼，鼻孔、耳朵再次湧出鮮血，染紅了他潔白的衣襟。 他在對方的識海裡，與帝君留下的禁制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廝殺。
一炷香後。 「找到了……」 薄清寒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清虛道長則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徹底變成了傻子。
「在哪？！」洛流瑩接住他，哭著問道。
「幽冥鬼域……萬鬼窟……」 薄清寒氣若游絲，卻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笑： 「別哭……沒死呢……賺了……」 話未說完，他便徹底昏死過去。
離淵看著這一幕，一拳砸在地上，咬牙切齒： 「瘋子！這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他轉頭看向那座道觀，眼中殺意滔天： 「搬！把這裡所有的東西，連地磚都給我撬走！一顆丹藥都不許留給天界！」
第三十三章：目標幽冥，鬼骨的呼喚
1. 鬼域的傳說
幽冥鬼域，那是生人勿近的禁地，也是三界中最混亂、最黑暗的地方。傳說那裡連通著地獄十八層，惡鬼橫行，沒有規則，只有實力。
回到客棧後，經過三天的休養（以及各種靈藥像不要錢一樣灌下去），薄清寒終於醒了。 但他變得更虛弱了，甚至連站立都有些困難。
看著地圖上那片漆黑的區域，離淵眉頭緊鎖： 「薄清寒，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去鬼域就是送死。那裡的陰煞之氣，會直接凍碎你的五臟六腑。」
「我知道。」 薄清寒靠在床頭，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所以我沒打算以活人的身份進去。」
「什麼意思？」洛流瑩有種不祥的預感。
「置之死地而後生。」 薄清寒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我的仙骨已碎，經脈寸斷，這具身體已經廢了。就算再多的靈藥，也只能吊命，無法恢復實力。」 「想要殺上天界，想要保護妳，我就必須變強。」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洛流瑩： 「既然天不留我，那我便修鬼道。既然仙骨已碎，那我便去那萬鬼窟，藉助萬鬼之煞，剔除凡胎，換一副**『修羅鬼骨』**回來！」
2. 啟程前的準備
這個決定太過瘋狂，連離淵都被震住了。 換骨，那是傳說中只有上古魔神才敢嘗試的禁術，稍有不慎就會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但看著薄清寒那堅定的眼神，他們知道勸不住。 既然勸不住，那就陪他瘋。
接下來的日子，三人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薄清寒雖然身體不行，但腦子還在。他指揮離淵去收集各種陰寒屬性的材料，甚至將清虛道觀搜刮來的法寶全部熔煉，為洛流瑩和離淵升級了武器，煉製了特殊的「避陽丹」以適應鬼域環境。
看著他在燈下忙碌的背影，偶爾還會壓抑著咳嗽聲，洛流瑩心裡酸澀難當。 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他，將臉貼在他單薄的脊背上。 「師尊，別弄了。休息一會兒吧。」
薄清寒動作一頓，隨即放下了手中的刻刀。 他轉過身，雖然腿沒力氣，但他還是堅持把心愛的女人抱到腿上坐著，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她的溫度。
「瑩兒，到了鬼域，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換骨失敗，變成了怪物……」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絲恐懼： 「妳一定要親手殺了我。別讓離淵動手，我要死在妳手裡。」
「閉嘴！」 洛流瑩捂住他的嘴，眼淚奪眶而出，眼神卻兇狠無比： 「我不許你說這種話！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讓你死，閻王也不敢收！你若是敢變成怪物忘了我，我就把你鎖起來，打到你記起來為止！」
薄清寒看著她這副護食的小獸模樣，忍不住笑了。 他拉下她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一吻，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好。聽主人的。」 「為了主人，我也會爬著從地獄裡回來的。」
3. 出發
三日後。 三人離開了無憂城，向著極西之地的「幽冥鬼域」進發。
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顯得有些悲壯。 一個紅衣似火、殺氣騰騰的女魔頭； 一個身背巨劍、雖然嘴碎但忠心耿耿的妖皇； 還有一個坐在離淵特意打造的，機關精巧，還鋪著厚厚的雪狐皮的輪椅、卻氣質清貴如謫仙的病弱男子。
這是一個奇怪的組合。 卻也是這三界即將迎來的，最恐怖的噩夢。
風沙捲起，遮天蔽日。 薄清寒坐在輪椅上，回頭看了一眼遙遠的天際。 那裡金光萬丈，雲端之上是高高在上的天界。
「帝君……」 他低聲呢喃，手指輕輕摩挲著輪椅的扶手，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洗乾淨脖子等著。本尊很快就會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