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傲慢的償還與狐狸的斷尾
1. 歸途的沉默
無憂城的夜，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但街頭巷尾已經重新恢復了那種糜爛的喧囂。對於這座罪惡之都的亡命之徒來說，城主的更迭不過是換了個剝削者，只要刀沒架在自己脖子上，今晚的酒照喝，舞照跳。
回到「醉夢閣」時，客棧掌櫃早已嚇得躲在了櫃檯底下，瑟瑟發抖。剛才街上的動靜鬧得太大，誰都知道這三位爺是剛殺了城主的煞星。
薄清寒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衣袖一揮，幾塊上品靈石（剛從厲絕屍體上搜刮來的，甚至還帶著一絲溫熱）精準地落在櫃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掌櫃的，出來。」 他的聲音清冷，聽不出一絲剛屠戮完數百人的戾氣，反而透著一股世家公子的優雅： 「備熱水，還要一桌上好的酒菜。記住，要把這隻狐狸愛吃的燒雞做得酥脆些，多放點靈蜜。」
掌櫃的連滾帶爬地出來應聲，恨不得把頭磕在地上。
回到天字號房。 門剛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薄清寒那挺拔如松的身形便微微晃了晃。他鬆開了一直緊握著洛流瑩的手，徑直走到窗邊的太師椅旁坐下，閉目養神。 雖然他極力掩飾，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但洛流瑩還是看到了他放在膝頭的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以凡人之軀強行調動浩瀚的神魂之力，這種「小馬拉大車」的反噬，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痛苦得多。
「死撐。」 洛流瑩低聲罵了一句，語氣裡卻滿是心疼。她熟練地倒了一杯溫熱的靈茶，遞到他手邊，然後轉向正抱著那塊「養魂木」流口水的離淵。
2. 燙手的山芋
那塊在拍賣會上引起腥風血雨、讓無數人喪命的「千年養魂木」，此刻就隨意地擺在桌上。 它通體漆黑，表面卻流動著幽綠色的光芒，散發著濃郁到令人毛孔舒張的生機。僅僅是放在那裡，整個房間的靈氣濃度都提升了一個檔次。
離淵蹲在椅子上，一雙狐狸眼直勾勾地盯著那塊木頭，喉結上下滾動。 他現在妖丹受損，尾巴斷裂，這東西對他來說就是救命的神藥，是重回巔峰的希望。
但他沒動。 甚至連手都沒伸一下。 因為這是薄清寒買的。甚至是薄清寒「騙」來的、殺來的。 妖族有妖族的驕傲，尤其是他這種九尾天狐。拿情敵的東西，比殺了他還難受。這不僅僅是面子問題，更是尊嚴問題。
「看什麼看？」 薄清寒緩緩睜開眼，抿了一口茶，那雙瑞鳳眼中帶著幾分看穿一切的譏誚： 「口水都要滴下來了。堂堂妖皇，沒見過世面？」
「誰稀罕！」 離淵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炸毛，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酸溜溜地說道： 「這可是好東西，你如今神魂不穩，若是用了它，至少能恢復三成實力，也不至於稍微動動手就臉色慘白。你自己留著吧，本座……本座自有辦法。」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洛流瑩看了看離淵那截還沒長出來的斷尾，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薄清寒，正要開口勸說。
「接著。」 薄清寒忽然抬手，手腕一抖。 就像是在丟一塊毫無價值的廢木頭，他直接將那塊價值連城的養魂木扔進了離淵懷裡。
離淵手忙腳亂地接住，滿臉震驚，瞪大了眼睛： 「薄清寒，你瘋了？這可是你用命換來的！」
3. 兩不相欠的傲慢
薄清寒放下茶杯，從袖中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離淵，語氣淡漠得近乎無情： 「本尊有潔癖。」 「這木頭被那胖修士摸過，又在那城主庫房裡放了許久，沾滿了濁氣。本尊嫌髒，不想用。」 「扔了也是可惜，既然你需要，便拿去當柴燒吧。」
這個理由爛得令人髮指。 連洛流瑩都聽不下去了，剛想拆穿他這彆扭的好意。
薄清寒卻忽然抬眸，目光穿過洛流瑩，落在離淵身上。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譏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銳利與認真： 「離淵，你記住。」 「這一塊木頭，不是施捨，是交易。」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洛流瑩身邊，霸道地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入自己懷中，宣示主權般地看向離淵： 「三百年前，你燃燒壽元護住了她的魂魄；半月前，你替她擋了天雷斷了九尾。這些賬，若是讓她來還，她這輩子都會對你心存愧疚，心裡永遠會給你留一個位置。」
薄清寒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不喜歡我的女人心裡裝著別的男人，哪怕是愧疚也不行。」 「所以，這筆債，我替她還。」 「這塊養魂木，買斷你那九條尾巴的恩情。從今往後，她不欠你，我也不欠你。我們兩清。」
離淵抱著那塊木頭，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明明是施恩，明明是救命之恩，卻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這麼絕情，生怕別人感激他一分一毫。 這個男人，傲慢到了骨子裡，也深情到了骨子裡。他為了斬斷洛流瑩對別人的虧欠，寧願自己揹負這份損失。
許久。 離淵忽然笑了，那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眼角的淚痣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妖冶。他不再推辭，將養魂木收入懷中。 「呵……薄清寒，你這筆買賣做得真精。」 「行，本座收下了。不過你記住，這只是交易。若是哪天你對瑩兒不好，本座就算只有一條尾巴，也會把她搶回來。」
「你不會有那個機會。」 薄清寒冷冷地回敬，隨即轉頭看向懷裡神色複雜、眼眶微紅的洛流瑩。 他眼底的銳利瞬間融化，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依賴： 「瑩兒，我累了。扶我去沐浴。」
第二十九章：翻倒的醋罈與綠茶的修養
1. 狐狸的恢復期
得了養魂木的離淵，直接在客棧的另一間房裡閉關了三天。 這三天裡，無憂城出奇的平靜，或許是被薄清寒那一夜的屠殺震懾住了，厲家餘孽忙著爭權奪利，無人敢來打擾這三位煞星。
第三日傍晚，離淵終於出關。 房門打開，一股強大的妖力波動席捲而出。雖然沒有完全恢復巔峰，但他那一頭銀髮重新變回了如墨般的黑色，臉色紅潤，氣血充盈。就連身後，也隱隱浮現出九條尾巴的虛影——雖然還有些短小，但也算是長出來了。 整個人容光煥發，騷包得像隻開屏的孔雀。
「瑩兒！瑩兒！」 離淵一出關就興沖沖地跑進主屋，手裡還提著兩壺剛買的好酒： 「快看！本座恢復了！今晚必須慶祝一下！」
屋內，洛流瑩正在擦拭她的斷劍。見離淵氣色大好，她也露出了久違的真心笑容，放下劍走了過去： 「真的？讓我看看脈象。」 她自然地拉過離淵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脈搏上，細細感應，臉上帶著欣慰：「果然，妖丹的裂痕修復了大半，氣息也穩固了。看來那塊木頭沒白買。」
兩人靠得很近，洛流瑩因為高興，眉眼彎彎，還順手拍了拍離淵的肩膀以示鼓勵。 這本是極其正常的戰友間的關心。 但在某人眼裡，这就成了「不知檢點」的「私相授受」。
2. 墮仙的演技
坐在窗邊軟榻上看書的薄清寒，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古籍。 他看著那兩隻交疊在一起的手（其實只是把脈），看著洛流瑩對著別的男人笑得那麼燦爛，眼底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但他並沒有發火，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把人扔出去。 經過這段時間的「軟飯」生涯，他已經進化了，學會了更高級的手段。
「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彷彿要把肺咳出來的咳嗽聲，突兀地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溫馨氣氛。
薄清寒單手捂著胸口，手中的書卷滑落在地。控制氣血的獨門技巧讓他整個人像是風中的殘葉般顫抖起來，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眉頭緊蹙，彷彿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洛流瑩一驚，條件反射般地鬆開離淵的手，快步走到軟榻邊，扶住他的肩膀：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寒毒又犯了？」
薄清寒虛弱地抬起頭，那雙瑞鳳眼裡含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眼尾泛紅，看著洛流瑩，聲音沙啞又委屈： 「無妨……只是剛才看書看得久了，突然覺得心口絞痛，像是有人拿刀在剜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幽幽地飄向那邊僵住的離淵，語氣帶著幾分羨慕、自嘲，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真好啊……狐王身強力壯，又恢復了修為，能陪尊上喝酒言歡，也不用尊上操心。」 「不像我，如今只是個廢人，吹點風都要咳半天，只會給尊上添麻煩……」
離淵：「？？？」 離淵手裡的酒壺差點捏碎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病懨懨的男人。 這特麼是薄清寒？那個一劍霜寒十四州、殺伐果斷的清寒仙尊？ 這分明是個成了精的千年綠茶吧！
「薄清寒你少裝蒜！」 離淵氣得跳腳，指著他罵道：「剛才我看你翻書的時候還好好的，還用眼神飛刀子扎我呢！怎麼我一進來你就喘上了？你這脈象平穩得很，哪裡絞痛了？」
3. 高級的以退為進
面對離淵的拆穿，薄清寒不僅沒有慌張，反而將臉埋進了洛流瑩的懷裡，身子顫抖得更厲害了。
「瑩兒……狐王是不是討厭我？」 他在她懷裡悶聲說道，聲音帶著一絲鼻音，聽起來可憐極了： 「我知道我現在沒用，若是尊上覺得我礙眼，我可以走的……我這就去柴房睡，不打擾你們慶祝……」
說著，他作勢要掙扎著起身，卻又因為「無力」地跌回軟榻，還順勢抓住了洛流瑩的衣袖，指節泛白，像是在抓最後的救命稻草。
這一招「以退為進」，簡直是絕殺。 洛流瑩哪裡受得了他這副易碎的模樣？當即母愛（？）氾濫，心疼得不行。
「胡說什麼呢！」 洛流瑩一把將他按回榻上，轉頭狠狠瞪了離淵一眼： 「離淵！你跟一個病人計較什麼？沒看見他很難受嗎？」 「拿著你的酒出去！今晚不慶祝了，我要照顧師尊。」
離淵：「……」 離淵看著洛流瑩懷裡那個對著他露出勝利冷笑的男人，感覺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想解釋，但看著洛流瑩護犢子的樣子，知道多說無益。 「行！薄清寒你狠！老子祝你今晚咳死過去！」 離淵氣呼呼地轉身，摔門而去，發誓明天一定要找回場子。
4. 關門後的懲罰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 原本還在「虛弱喘息」的薄清寒，瞬間停止了咳嗽。 他那雙含淚的瑞鳳眼裡，哪裡還有半點委屈？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佔有慾和暗火。
「師尊，好點了嗎？我去給你倒水……」 洛流瑩還在擔心地替他順氣，剛想起身。
下一秒。 天旋地轉。 洛流瑩驚呼一聲，整個人被薄清寒壓在了身下。 那隻原本無力抓著她衣袖的手，此刻正強勢地扣著她的手腕，將她固定在頭頂。
「薄清寒，你……」 洛流瑩瞪大了眼睛，看著上方那個氣場全開的男人，哪裡還有半點病秧子的樣子？
「剛才摸得很開心？」 薄清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指尖危險地劃過她剛才給離淵把脈的那隻手，語氣森寒，帶著濃濃的醋意： 「他的脈象如何？嗯？是不是比本尊強壯？是不是讓你摸得捨不得放手？」
「我那是把脈！是檢查傷勢！」洛流瑩臉紅心跳地辯解。
「把脈需要摸那麼久？還對著他笑得那麼好看？」 薄清寒冷哼一聲，低頭狠狠咬住了她的唇，帶著懲罰的力道，不再是溫柔的試探，而是霸道的掠奪： 「瑩兒，我說過，妳身上每一寸都是我的。」 「既然這隻手碰了別的男人，那就得洗乾淨。」
「怎麼洗……」
「我幫妳洗。」 他含糊不清地說著，濕熱的吻順著她的唇角一路向下，落在那隻「犯錯」的手腕上、掌心裡、指尖處。 細細密密，極盡纏綿，彷彿要將別人的氣息徹底覆蓋掉。
這一晚，洛流瑩終於明白，惹怒一個愛吃醋的墮仙，後果是需要付出腰痠背痛的代價的。
第三十章：骨中之謎與天界的謊言
1. 深夜的異變
激情過後的深夜，萬籟俱寂，只有窗外的風聲呼嘯。 薄清寒擁著洛流瑩，在她眉心落下一個輕吻，正準備入睡。
忽然，懷裡的人身體猛地一僵。 「唔……痛……」 洛流瑩在睡夢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整個人瞬間蜷縮成一隻蝦米。她的額頭上冒出豆大的冷汗，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抓著胸口。
「瑩兒？」 薄清寒瞬間清醒，翻身坐起，指尖亮起靈光探查她的情況。
這一看，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重錘擊中。 只見洛流瑩裸露在外的肌膚下，無數黑色的魔氣如同活物般瘋狂遊走，衝撞著她的經脈。而這些魔氣的源頭，竟然是她脊椎深處的那根——魔骨。
但這一次，魔骨的反應與以往不同。 以前魔骨甦醒，是狂暴、是毀滅，是她想要殺人的衝動。 而這一次，那根魔骨上竟然浮現出了無數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神聖而威嚴，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熟悉氣息，正在死死勒緊她的骨髓，彷彿要將她從內部撕裂。
2. 駭人的真相
「好痛……骨頭……骨頭要碎了……」 洛流瑩痛得指甲抓破了錦被，意識已經渙散，牙關咬出了血。
「別怕，我在。」 薄清寒當機立斷，雙掌抵在她後背，將自己神魂中僅存的純淨靈力不計後果地灌入她體內，試圖壓制那些金色的符文。
隨著靈力的深入，薄清寒終於看清了那根魔骨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天生的魔骨！ 在那漆黑的骨骼深處，赫然鑲嵌著一枚米粒大小的金色種子。那種子紮根在她的脊髓裡，像是一個寄生蟲，不斷地釋放著魔氣，侵蝕著她的肉身，將她改造成一個容器。
而在那金色的種子上，刻著一個微小卻清晰的印記—— 一條盤旋的五爪金龍。 那是……天界帝君的本命法印！
轟！ 真相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薄清寒的天靈蓋上，震得他靈魂都在顫抖，全身血液逆流。
3. 徹骨的悔恨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三百年前，天界大殿，金光萬丈。 那個慈眉善目、被萬仙敬仰的帝君，親自召見他，語重心長地嘆息： 『清寒啊，你那徒弟乃是天生魔胎，魔骨已成，一旦覺醒必將生靈塗炭。為了三界蒼生，你必須大義滅親。』
他信了。 他為了所謂的蒼生，為了保她一命，親手將劍刺進了最愛之人的胸口。 他以為自己在逆天改命，以為自己在救贖。
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 這魔骨，分明是被人為「種」進去的！ 是帝君！是那個道貌岸然的天界主宰，在洛流瑩年幼時，親手將這顆罪惡的種子植入了她的體內，將她當作了一個培養魔氣的容器！
而他薄清寒，就是那把最好用的刀。 是被帝君玩弄於股掌之間，親手傷害了摯愛的幫兇！
「噗——！」 急火攻心之下，薄清寒猛地噴出一口心頭血，染紅了洛流瑩的背脊。 但他顧不上擦拭。他的手在顫抖，眼眶瞬間紅得滴血，一股滔天的恨意與悔恨，從靈魂深處爆發出來。
「騙局……全是騙局……」 他抱著懷裡痛得抽搐的洛流瑩，聲音嘶啞得如同受傷的野獸： 「對不起……瑩兒……對不起……」 是他蠢，是他眼瞎，害她受了這三百年的苦。
4. 逆天的誓言
「既然天道不公，既然神佛皆惡……」 薄清寒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徹底變成了深淵般的黑色。眉心的墮仙印記燃燒到了極致，甚至流下了一行血淚。
他一指點在洛流瑩的眉心，用一種近乎獻祭的方式，將那金色的符文強行鎮壓下去。
「從今往後，我薄清寒不再敬天，不再禮佛。」 「我只信妳。」 「那些欠妳的、害妳的、騙我們的……我會一個一個，把他們的骨頭拆下來，給妳鋪路。」
窗外，一道驚雷劃破夜空，照亮了屋內男人那張宛如修羅般猙獰而絕美的臉。 新的風暴，即將從這座無憂城開始，席捲整個三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