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走廊,絨布地毯吸收了大部分的腳步聲,只能聽到空調運轉的低鳴聲。
風御安站在房門前,禮貌地敲了三聲,聲音在走廊顯得格外輕。門後傳來一陣細碎的動靜,片刻過後,門隔著安全鎖露出一道細縫。
風御安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倩影,原本準備好的開場白卡在喉嚨裡,沒能立刻說出口。
對方察覺到他的遲疑,微微一笑,神情自然。
「我叫Katharina。」 她早已習慣這樣的場面,帶著職業習慣地自我介紹。 「大家都叫我Kathi,你也這樣叫就好。」
「抱歉。」
風御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沒事。」
Katharina 後退了一步,解開了安全鎖。
「那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想問一下,這附近有推薦的餐廳。」
「有的。」
她點了點頭。
「你稍等我一下。」
門再次被關上,裡頭傳來翻動衣物與拉鍊的聲音。
風御安往後退半步,在門口靜靜地等候。
不久後,房門被完全打開。
換上家居服的 Katharina 站在門口,隨手把外套披在肩上。
「走吧。」
風御安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向電梯的方向,走廊重新回到原本的安靜。
最後他們在河岸附近的一間小餐館內解決晚餐。
木製餐桌、低矮的天花板,以及牆上錯落那些褪色的老照片,照片裡記錄著不同年代的萊茵河。
兩人面對面坐在一張雙人桌前。
Katharina正用著德語和服務生點餐,語氣熟絡自然,看得出來她是這間店的常客。 風御安只聽得懂零碎的詞彙,乾脆把注意力放在窗外。
夜色已經完全落下來,河面反射著街燈的光,讓整條萊茵河成為城市的畫布。
餐點端上桌時,厚重而溫熱的氣味隨著盤子一起傳來。
兩份相同的料理被放在桌上。 肉類、馬鈴薯、深色的醬汁,都是耐寒的做法。
「德國人秋天吃得比較重。」 Katharina用手上的餐具指了指盤子。 「天氣再冷一點,就更明顯了。」
用餐的過程並不熱鬧。
見風御安專心在食物上,她沒有多說什麼,也開始安靜地吃起自己的那份。 店裡播放著輕快的音樂,和用餐的人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柔和的背景。
用餐期間,能看見有幾個人從窗外經過。 腳步不快,卻帶著一點說不出的異樣感,像是動作被拉長了似的,僵直而遲緩,但又不像喝醉。
風御安不自覺地多看了兩眼。
「那樣的人,有很多嗎?」 他低聲問。
Katharina沒有轉頭,只用餘光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下。 「晚上偶爾會看到。」 她語氣平穩。 「喝多了,也可能是太累了吧。總之這一帶晚上不太安靜。」
她自然地說著,對她來說已經是個習以為常的風景。
風御安沒有再追問,只是繼續吃著盤中的食物,那些疑惑,被他自然地埋進心裡。
飯後,兩人沿著河邊走了一小段路。 晚風比白天多帶一分冷意,夾著水氣的空氣貼在衣料的外側。
車子很快就停在飯店門口。
大廳的燈光比外頭明亮許多,玻璃門隔開了夜色與人聲。 兩人停在風御安的房門前。
「明天早上八點。」 Katharina 再次提醒。 「我會在樓下等你。」
「好。」 風御安點了點頭。
房間門關上前,他看見她站在原地,朝他揮了下手,動作不大。
「晚安。」
門外傳來一聲道別,接著是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走廊再次安靜下來。
風御安站在窗戶前。
窗外的城市仍然亮著。 河岸的燈一盞一盞排開,像是刻意留下的標記。
他輕輕拉上窗簾,將夜色隔絕在外。
風御安沒有立刻休息。
他在書桌前坐下,翻開隨身的筆記本,卻沒有馬上動筆。 剛才那幾個走過窗前的身影,在腦中反覆浮現。
最後,他隨手在筆記本上寫下今天的行程。
寫完後他闔上筆記本,關掉燈。
科隆的夜,仍在不動聲色地運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