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型車停在了街邊的一棟四層樓建築前,這裡離A市市中心已有些距離,但仍在A市裡,一樓是個看起來很高檔的麵包店。

時間已過晚上八點,已經到了要收攤關門的時刻,從外面可以看到麵包已經所剩不多,但店裡仍然還有近半滿的客人,在挑選剩下的麵包,看來十之八九是家有名的排隊名店。
祥哥一下車,就聞到一陣麵包咖啡香撲鼻而來,雖然還沒吃晚餐,可是這時他一點也沒有食慾。祥哥之後,瘸子和兩個刺青仔也跟著走下車來,三人臉上、身上都掛彩,青一塊、紫一塊,有些地方只是簡單地處理包紮,看起來很是狼狽。
祥哥看著幾個手下狼狽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道:
「等一下上去,不要說話,我來回答就行了,不要讓A哥對你們有不好的印象,不然我也保不了你們。」
瘸子還想說話,但一看到祥哥目光中露出的冷意,登時把話吞了下去,幾個人無奈地點點頭,祥哥看他們沒意見,於是說道:
「走吧。」
一行人沿著麵包店旁邊的一個小樓梯間,拾級而上,來到二樓。
二樓前半部沒有任何隔間,目測佔整個樓地板面積的三分之二以上,諾大的空間只在中央擺了一張長型會議桌,會議桌旁邊擺著一張大白板,白板上已經用白板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和徒手畫,仔細一看,卻是和烘焙麵包相關的課程內容。
祥哥幾人上來二樓時,已經有九人等在這裡,會議桌的一邊只坐著一人,大家都叫他A哥,祥哥的頂頭上司,A市的毒販頭子,體態精瘦黝黑,看起來有點像鄉下的農夫,可是最令人側目的卻是他身上那套烘焙服。
A哥的斜對面則坐著另一個人,身形微胖,像極了一般的商人,年齡在三十出頭左右,整個大會議桌只有這兩人坐著,其餘七人一排站在那個微胖男人後面,正是稍早和瘸子一群人打群架的花泰一行人。
七人也是個個身上帶傷,低著頭,一臉鬥敗公雞的模樣,看起來比瘸子這邊更狼狽。
祥哥來到A哥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說道:
「A哥,對不起,來晚了。」
A哥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聽了祥哥的話,微微點頭,說道:
「沒事,你那裡比較遠。」
接著指了指微胖男人旁邊的位置,說道:
「坐吧。」
祥哥趕緊拉開椅子坐下,瘸子幾個知道規矩,在祥哥身後一排站好,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房子後半部的方向出現:
「都到了吧?」
聲音一出,祥哥和旁邊的微胖男人臉上神色大變,倏地雙雙站起,站在兩人身後的幾人好奇地看著這一幕,除了A哥,他們沒看過可以讓自己老大如此慌張的人物。
沒多久,一個精瘦的男子出現在眾人面前,一身剛從健身房出來的打扮,可以看到滿身結實的肌肉,就連A哥也不敢怠慢,竟也起身相迎,拉出身邊的椅子,笑著對此人說道:
「褚哥,請坐。」
待這位《褚哥》坐下後,A哥、祥哥、微胖男人才相繼坐下,顯見這人的份量。
眾人坐定後,褚哥看了看站著的兩票人馬,懶懶地說道:
「打架的就是你們幾個?」
「褚哥,這是誤會,是我跟莊胖沒交代好,不怪他們。」
祥哥和那個叫莊胖的微胖男人竟同時站了起來,都是一臉著急的模樣,旁邊的莊胖也趕緊說道:
「對對,我們一時疏忽,只是個誤會。」
褚哥一手斜撐著頭,一手往兩人的椅子一指,說道:
「坐下。」
這聲【坐下】語氣帶有不容異議的威嚴,祥哥和莊胖兩人不敢再說任何話,乖乖坐下,站在後面的瘸子看這男的對自己老大毫不客氣的樣子,一股怒氣登時衝了上來,就要發作。
褚哥注意到了眼色不善的瘸子,冷冷地看著他,問道:
「你有意見?」
祥哥急轉頭,小聲叫了聲~瘸子~,要他不要鬧事,瘸子裝作沒聽見,臉上仍是一副要衝上去的樣子。
褚哥起身,一步一步繞過會議桌,走到對面,來到瘸子身邊,一臉輕蔑地打量著他,說道:
「你就是瘸子,聽說你很能打?」
瘸子沒說話,也冷眼回敬這位褚哥,褚哥看他的態度依舊,輕點著頭,突然一個右直拳往瘸子臉上招呼了過去。
瘸子機警地微往右偏頭躲過了這一拳,正想回擊之時,不知為何,右臉已經被無聲無息的左勾拳打中,這拳打得極其紮實,瘸子意識瞬間模糊。
褚哥並沒放過他,一把抓住他的領子,把他扔在會議桌上,~碰~的一聲,A哥、祥哥、莊胖三人被嚇得站了起來。
正當瘸子意識模糊地在桌上蠕動之時,褚哥抓起了他的左腳,一拳就向他的腳砸去,左腳骨立時斷裂,清脆的裂骨聲,聽得在場的人一陣寒顫。
一陣劇痛傳來,瘸子意識瞬間清醒,一個嘶聲裂肺的叫聲從他口中發了出來,全場的人為之側目。
褚哥放著哀嚎中的瘸子不管,笑笑地走到花泰旁邊,說道:
「花泰是吧?選一個,手還是腳?」
花泰雙腳已經開始發抖,他顫抖著看向自己的腳,再看看手,最後舉起了左手,褚哥一臉孺子可教地表情,說道:
「算你聰明。」
說完他左手抓住花泰的左臂,右拳毫不猶豫地砸了下去,又是一聲斷骨和慘叫聲傳來,褚哥不再理其他人,徑直往後面的房間走去,邊走邊開口說道:
「你們三個進來。」
雖然沒指名,但A哥、祥哥、莊胖三人都知道叫的是自己,A哥對剩下的幾人說道:
「你們先走,帶他們兩個去處理一下。」
說完,三人趕緊追了上去,四人一同走進一間隱蔽的房間。
房間裡不大不小,只是做了最低限度的裝潢,除了一個大辦公桌,還擺了一組沙發,辦公桌的皮椅上坐著一人,深灰色西裝加白襯衫,一頭向後梳的整齊頭髮,塗滿油亮亮的髮蠟。
最引人矚目的是他那雙倒吊三角眼,眾人進來時,他斜著眼瞄了眾人一眼,立時讓人有被蛇蠍毒物盯住的感覺,他正看著桌上螢幕中,一眾人將瘸子和花泰攙扶下樓的影像,還附帶聲音,顯然剛才外面發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A哥、祥哥、莊胖三人齊站在辦公桌前,一副準備聽訓的模樣,褚哥則站在此人身旁。
三角眼男雙眼離開螢幕畫面,轉過頭來冷冷地看著眼前三人,以尖銳沙啞的聲音說道:
「褚方原的處置,你們有意見嗎?」
看到三人紛紛搖頭,三角眼男指著螢幕說道:
「這就是武道館的規矩,組織內鬥歸鬥,但是對自己人動手就是這種處置,你們下面的人不知道武道館,不懂規矩,但是你們得要傳達清楚,再發生一次,斷的就是你們的手腳,聽到沒有?」
「是⋯⋯」
「是⋯⋯」
「是⋯⋯」
三人異口同聲地喊道,聲音整齊劃一,沒看畫面只聽聲音,還以為是在軍營裡,三角眼男點點頭,之後看向祥哥,問道:
「聽說你的人一起打架的還有兩個?」
「是⋯⋯」
「人呢?」
被問到這裡,祥哥說話已經有些不利索:
「當時⋯⋯當時很亂,他們兩個年紀小⋯⋯打不贏就逃跑了⋯⋯」
三角眼男加重了音量和語氣,又問一遍:
「人勒?」
祥哥被突然的大聲問話嚇了一跳,雙腳已經有點抖,回道:
「沒⋯⋯沒找到人⋯⋯」
「這兩個什麼背景?」三角眼男又問。
「兩個都是高三留級一年的學生,十九歲,一個當藥頭已經快一年,另一個被他吸收,半年前開始嗑藥,昨天來找我說也想當藥頭⋯⋯」
「兩個都有按規矩做背景調查?」
「藥頭那個之前就查了,沒問題,新的那個⋯⋯昨天才來,所以還沒查。」
三角眼男一聽,一手往桌上一拍,~趴~地一聲,怒道:
「沒查?沒查你就讓他們帶他到處跑?」
「不⋯⋯不是不查,是⋯⋯是前一陣子藥頭被抓了很多,營收少了很多,只是⋯⋯只是讓他先受教育訓練⋯⋯」
祥哥苦著臉解釋,講到最後,已經差點哭出來,三角眼男沒讓他說完,罵道:
「規矩是先查完沒問題,再帶入門,規矩就是規矩,一有狀況規矩就當沒看見,那立這些規矩蓋嘛?壞了規矩會有什麼後果,你不知道嗎?你⋯⋯想⋯⋯被⋯⋯逐⋯⋯出⋯⋯武⋯⋯·道⋯⋯·館嗎?」
最後一句三角眼男刻意一字一字慢慢地說出口,一聽到【被逐出武道館】這話,祥哥雙腿一軟,~趴~地一聲,跪倒在地上,哀求道:
「杜哥⋯⋯杜哥,不敢了,不敢了,再給小弟一次機會,那小子的底細馬上查,馬上查⋯⋯」
杜哥不再理他,轉頭看向A哥,說道:
「盯著他,把那個高中生查清楚,規矩就是規矩,沒得商量,如果查出來那小子有問題,既然已經知道我們的細節,該處理的就處理掉。」
「是。」A哥恭恭敬敬地回道。
「還有,他們是你的人,下次他們的問題不要再讓我處理。」
A哥低著頭,說道:
「我知道,我會處理好。」
杜哥指了指桌上那盤香氣四溢的剛出爐麵包,說道:
「你的手藝又進步了,但是永遠別忘,這家麵包店只是個門面,就算已經是個排隊名店,一個月的營業額還是遠遠比不上阿祥這小子的萬花糖,不要忘了你真正的身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