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幾年走在街上,很難不注意到一個現象:百元剪髮越開越多。
商圈、住宅區、捷運站出口,幾乎一定找得到一家。價格透明、流程簡單,剪完就走,快得像在買一杯手搖飲。
但另一件事,卻悄悄消失了。
我記憶中曾經很常見的 199 元洗髮,現在幾乎找不到。
取而代之的,是動輒 499、699,甚至上千元的洗髮加按摩、頭皮管理。
同樣是在理髮店,價格卻往兩個極端走。
這背後的現象,其實清楚反映了——消費兩極化的 M 型社會。
為何有百元剪髮?
事實上,這十幾年來,剪髮的高、中價位市場變化並不大,真正驚人的是「超低價位」的爆炸性成長。
這種百元剪髮的湧現,背後反映的其實是低薪環境與高壓工時的雙重夾擊。
當越來越多的人因為收入追不上通膨,且為了工作忙碌到精疲力竭時,「外型」就不再是優先順序。
對這群人來說,剪髮不是為了美觀,而是一項必須快速處理掉的「雜務」。
對業者而言,這也是一種生存策略:將「人與人的互動」降到最低,才能在成本高漲的年代,靠極高的翻桌率創造微薄利潤。
於是,百元剪髮被徹底功能化了。它不再是服務,而是一種針對低薪與忙碌族群開發的「生存剛需」。
但洗髮不一樣。
洗頭、按摩、放鬆,本來就不是「非做不可」,而是一種生活裡的小享受。
在過去,這種小享受是庶民負擔得起的「小確幸」,但現在,中間價位的服務因為利潤空間太薄,已經失去了生存土壤。
如果只收 199 元,在房租與基本工資連年調漲的今天,店家根本無法負擔那長達三、四十分鐘的人力成本。
於是業者只能做一個選擇:往高端走,販售「情緒價值」。
當洗髮被重新包裝成紓壓與頭皮管理,它就不再只是清潔,而是一種對抗壓力的補償。
價格對準了那一群壓力極大、且願意用金錢換取「被好好對待」的高收入族群。
結果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樣子:
百元剪髮滿街都是,平價洗髮幾乎消失。原本應該是連續光譜的市場,從中斷裂了。
中間那個「偶爾享受、但不傷荷包」的緩衝墊,正在被掏空。
這不只是理髮業的問題。
看看我們的四周:平價自助餐正在消失,轉向了百元便當店與動輒數千元的頂級吃到飽;連旅遊住宿,也逐漸剩下極簡青旅與高價飯店。
市場正在精準地篩選消費者。
所以,洗髮從 199 變成 699,與其說是通膨,不如說是能安心享受中產生活的人,正在變少。
當社會的選擇權只剩下「極簡」與「極奢」兩個端點,反映的是一種集體焦慮:
我們必須在精打細算生存與昂貴的儀式感之間,艱難地二選一。
有時候,社會結構的變化,並不需要看複雜的統計數據。
走進一間理髮店,看看你還有沒有選擇,其實就已經很清楚了。
在百元剪髮內投幣時看對面高級髮廊有感而發2026.1.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