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億善在家門口的門廊下,收拾著連夜晾乾的清潔用品,今天一早有一個居家打掃的案子,收拾整理完打掃用品,就要出門上工了。
邱億善每個月固定的打掃工作只有不到十個,其他時間要靠臨時的工作填補,所以每月的收入落差很大,已經有兩天沒有接到工作了,今天好不容易接到同行滿姨的電話,說她固定的同伴今天重感冒,缺人手,問他可不可以代班,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把最後一塊的抹布折好放進袋子裡,拉上袋子的拉鍊,站了起來,後腰突然傳來一陣疼痛。邱億善臉上一陣抽搐,輕輕~啊~了一聲,右手在後腰上,輕輕揉了起來。
長年彎腰打掃,腰痛的毛病已經有好一陣子,他覺得是小毛病,只是偶爾買痠痛貼布來貼,也沒去看醫生,可是最近疼痛卻漸趨頻繁了起來。
揉了一會,疼痛感有了消減,邱億善長長吐了口氣,這時,背後傳來一個痞氣十足的聲音:
「邱老頭,阿超在不在?」
邱億善緩緩轉過身,看到兩個刺青仔一臉兇惡地看著他,心情馬上陰鬱了起來,這兩人他見過幾次,每次他們來都是因為阿超,而且決不是好事情,他眼光不敢和他們直接接觸,只是淡淡地說道:
「不在。」
「你這死老頭,跟你說話要理不理的⋯⋯」
他的同伴拉住他,說道:
「算了,祥哥要我們今天找到這兩個小子,沒時間跟他計較,直接進去搜。」
說完,兩人也沒經過邱億善的同意,直接走進房子裡找人。
看著兩個刺青仔目中無人地走進自己的家,邱億善不敢有任何的阻擋,他曾經擋過,結果被狠狠地打了一頓。
想到自己唯一的兒子,心情瞬間降到低點,他書讀得不多,自知見識有限,但能試的都試了,仍改變不了兒子,他很害怕,害怕自己最終會放棄這個因老來得子,曾經視為珍寶的兒子。
曾經,兒子是他生命的唯一,努力工作生活的動力,在外勞動身心俱疲後唯一的想念,但是兒子漸漸長大經歷叛逆期後,開始不時和自己頂撞,雖然兒子偶爾露出的嫌棄表情讓他有些難過,但他對兒子仍舊充滿了期待,直到一年多前發現兒子染毒。
邱億善也曾經年輕過,讀高職時期偶爾聽聞同學有人吸毒,不過大都是一些特殊的個例,一般是家庭有重大殘缺的孩子才會走到這個地步。
他實在想不明白,他已經盡力滿足兒子的需要,能給的都給了,為什麼兒子還會吸毒?他花了很大的力氣去溝通、去理解,不過仍然沒有得到答案。
越是想溝通、想瞭解,與兒子的關係就越不好、越緊張,直到半年前,他居然發現兒子不只吸毒,還成了藥頭,不懂法律的他,也知道販毒判得很重,在他鍥而不捨的追問下,雙方關係已然降到冰點。
如今,他已經不知道自己還剩下多少耐性⋯⋯
兩個刺青仔很快就出來,其中一個口中罵罵咧咧地道:
「馬德,這傢伙到底是躲到哪裡?」
說完,一腳把擺在地上打包好的清潔用品,往邱億善踢了過去,接著兩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時江小敏從轉角處轉了出來,看著正收拾著散落一地清潔用品的邱億善,嘆了口氣,然後往兩個刺青仔的方向跟了過去。
『大叔,聽這兩個刺青仔的話,阿超好像和另一個人一起躲這個販毒集團,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任德維,我怕任德維會有生命危險,建議解鎖一號的能力。』
『我也同意解鎖。』
二號毫不猶豫就覆議了,李大同說道:
『嗯,這情況看起來,任德維的確可能遭受到生命的威脅,那就解鎖吧,一號,你的意見呢?』
『我也同意解鎖,這個販毒集團,我們是有些許眉目,但以現在的情況,清查起來還是要靠小敏姐和二號,非常費時,如果解鎖,我可以馬上從監視器的錄影存檔,知道這幾天任德維的行蹤,找到任德維不會太久,現在我們是跟販毒集團在賽跑,找他們兩個的可能不只一組人,不能再等了。』一號說道。
『好,那一號就麻煩你了。』
『沒問題。』
* * * * *
任德維看著側躺在床上,發著高燒,正意識模糊喃喃說著囈語的阿超,心裡很是焦急,昨天明明還跟他有說有笑,沒想到今天一早就叫不醒了。
昨天巷子裡突如其來的群架,讓任德維愣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還好阿超即時的木籃子救了他,可是阿超自己卻被人給下了陰手。
看著他背後插著明晃晃的小刀,任德維瞬間驚醒,一把推倒旁邊的廚餘桶,酸臭黏稠的穢物濺得對方幾人趕忙逃跑,兩人趁機推倒牆邊的棧板雜物,成功隔開了對方和自己兩人後,任德維和阿超很有默契地往反方向逃走。
兩人在複雜交錯的小巷子裡彎彎繞繞地跑了好一會後,停下腳步稍事休息,阿超看任德維一直盯著自己的背後看,這才想到自己背後還插著刀子,阿超忍著痛,一手把背後的小刀拔了出來,一看是把小工具刀,刀身很窄,長度也不長,兩人都鬆了口氣。
阿超把小工具刀丟在地上,說他知道一個地方,就在附近,可以躲一躲,任德維看他剛才逃跑的樣子和現在的臉色神情,這一刀應該沒造成大問題,流血也不明顯,所以也認同阿超的建議,現在的情況是該先找個地方躲一下,阿超的傷到了那地方再想辦法。
說是附近,但兩人因為只挑巷子或小路走,其實走了快一小時才到目的地。
兩人最後來到一條舊街後面的無尾巷,阿超在巷子最後一戶前的盆栽後,忍著傷口的疼痛,摸了半天摸出一把鑰匙。
房子是一間破舊的鐵皮平房,兩人進去後,一股濃濃的怪味撲鼻而來,這味道融合了菸味、臭酸味、和潮濕黴味,把嬌生慣養的任德維薰得快要窒息。

屋裡看起來有人住,但又似乎已經許久沒人進來過,裡面雜物隨處堆放,很是髒亂。
經過阿超的解釋,才知道這裡是他一個客戶租的房子,因為欠他萬花糖的錢還不出來,所以很果斷地跑路了。
兩人一進來,第一件事就是找醫藥箱之類的急救用品,找半天只找到幾塊OK繃,兩人原本的手機都關了,無法叫外送,正當任德維在想要不要冒險出門買處理外傷的藥品時,阿超拿出了他的第二支手機,開始點起外送,除了處理外傷的藥品,也買了一些泡麵、口糧和水。
任德維不知道阿超是不是早就料想到會有今天的情況,所以特地準備了第二支手機,但這手機的確有效解決了他們當前的問題,在幫阿超做粗略的傷口處理和包紮,以及吃了些東西後,兩人便沈沈睡去。
今天一早,阿超一陣囈語吵醒了熟睡中的任德維,清醒回神後,馬上察覺到阿超的不對勁,他搖了搖阿超,一點反應都沒有,伸手摸了他的額頭,居然發燒了。
任德維立刻檢查他的傷口,雖然他不會判斷傷口的情形,但看起來狀況明顯比昨天差,猜測傷口已經發炎,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只好照著昨天的方式,幫傷口再處理一遍。
一直到現在已經過了中午,阿超的情況依舊沒有好轉,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怎麼辦時,突然聽到門口傳來~咔~的一聲,然後門被推了開來。
任德維猛地轉頭,看向門口的方向,只見一位三十歲左右,打扮和長相都極其普通的女人走了進來。
任德維立刻站了起來,下意識覺得來人可能是阿超那位客人的熟人,或者是房東,正心虛地想解釋他們為什麼出現在這裡時,對方開口了:
「你同學看樣子狀況不好,我看看他的情況。」
說著就往阿超躺的地方走了過去,任德維愣了一會,心想她怎麼知道他們是同學,不過他正焦急阿超的身體狀況,女人的話給了他些許的希望,所以也沒說什麼,只是跟了過去。
江小敏看到阿超背後那胡亂用紗布和傷口用膠帶包起來的包紮,搖了搖頭,小心拆開紗布,一個不大但已經發紅、腫脹的傷口出現在眼前,而且已經有膿從傷口滲出。
『傷口雖然不深,但右腎被劃破一個小傷口,已經嚴重發炎,得馬上送醫。』二號道。
『通知張隊已經找到任德維,順便跟他說,有人受傷,需要送醫。』江小敏說道。
『好。』
江小敏轉頭對任德維道:
「他是被刀刺傷?」
「對。」任德維點頭道。
「什麼樣的刀?」
「就是那種小折疊工具刀。」
「嗯,雖然看起來刺的不深,傷口也小,但可能有劃破體內的器官,所以體內已經發炎,你這些處理外傷的藥沒有用的。」江小敏道。
「那⋯⋯那⋯⋯怎麼辦?」
「想保住他的小命,只能送醫了。」
任德維聽到送醫,臉色難看了起來,一送醫,他們可能會被花泰他們找到,瘸子他們三個是打不過花泰那群人的,被花泰找到,兩人就死定了。
況且自己可能被警方通緝,不只花泰那邊的風險,倒楣的話被警察抓到都有可能,可是不去醫院,阿超就死定了,正東想西想打不定主意時,江小敏拿出她的名片,遞給任德維,說道:
「不用糾結了,我是受你外祖母的委託來找你的,警察馬上就來了。」
江小敏的話讓任德維瞪大眼睛,低頭看了一會手裡的名片,突然暴怒,用力把名片甩在地上,大叫:
「又是那個老巫婆,她就是想盡辦法要把我關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