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務司副使周慎進宮請見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後宮。
不是因為他官大。而是因為——他選錯了時間。
那日午後,宮中正值換值時辰,御前來往的人多,消息最容易走漏。
阿蘭一聽到這個名字,眉心便皺了起來。
「娘娘,他不是來請罪的。」
「我知道。」笛拜月辭語氣平靜。
「那他是來……」
「來指錯的。」她說。
御書房裡,氣氛比往常冷。
周慎跪得很穩。
不像心虛,
更像是—— 早就準備好說辭。
「微臣不敢推諉。」
他開口時,語氣誠懇,「只是那批藥材,確實是在貴妃娘娘接手之後,才出現數量不符。」
這句話,一出口,殿內瞬間靜了。
不是因為震驚。
而是因為——太直了。
晏無缺沒有立刻回應。
他只是看著周慎,像是在看一個人,把最後一張牌打出來。
「你確定?」他問。
「微臣有帳可查。」周慎立刻叩首,「調配時間、封存記錄,皆在內務司。」
這話說得漂亮。
也說得乾淨。
如果只是旁聽的人,甚至會覺得他是在「秉公直言」。
可偏偏——他說得太急了。
晏無缺沒有再問。
而是轉頭,看向一旁。
「貴妃,妳怎麼看?」
這一刻,很多人以為,笛拜月辭會開口辯。
可她沒有。
她只是上前一步,行了一禮。
「臣妾,無話可辯。」
這一句話,像是往水裡丟了一顆石子。
不大。
卻讓所有人一愣。
周慎猛地抬頭。
他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反應。
「臣妾只是想請陛下,」笛拜月辭語氣很穩,「允許一件事。」
「說。」晏無缺看著她。
「請內務司,按例繼續查。」她說,「不必顧忌臣妾。」
這句話一出,周慎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慌。
是——不對勁。
因為這不是她認錯。
而是——她把事情,原樣推回到他們手上。
晏無缺沉默了一瞬。
「准。」
他只說了一個字。
這個字一落,局勢立刻翻轉。
因為「按例查」,就意味著—— 所有經手的人,都要被翻出來。
而那條線,不可能只到貴妃。
退下御書房時,周慎的步子明顯亂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來定罪的。
卻沒想到,是來把自己送進局裡的。
當晚,內務司燈火通明。
帳冊一箱一箱被抬出來。
不是查藥材。
而是查——誰,什麼時候,碰過那一箱。
消息傳回承恩殿時,阿蘭低聲說:
「娘娘,他慌了。」
「不是慌。」笛拜月辭站在窗邊,「是他發現,自己出手太早了。」
「可他不是有帳嗎?」
「帳,」她語氣很淡,「是可以補的。」
「可人心,補不了。」
夜深時,晏無缺再召她。
這一次,他的語氣,已經很清楚。
「他動手了。」
「是。」她點頭。
「而且,是第一個。」晏無缺看著她。
「第一個,通常不是最聰明的。」她回道。
晏無缺沉默了一會兒。
「妳知道,他背後一定有人。」
「知道。」她說。
「那妳還讓他先跳出來?」
「因為,」她抬眼,「總要有人,先替真正的人試水。」
晏無缺看著她,忽然明白了。
她前面那個「錯」,
不是為了抓周慎。
而是——為了逼出那個,肯讓周慎出來擋的人。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
很冷。
卻很清醒。
笛拜月辭很清楚——第一個動手的人, 已經出現了。
接下來要看的,不是他怎麼倒。
而是——誰,會急著把他拉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