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中密室事件簿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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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音樂夢殺人案26

  週六早上九點夏亭州醒得很早。他沒有去練習室,也沒有打開任何一份案件資料。他盯著天花板很久,像在努力把自己從「舞台」那種浮空狀態拉回人間。

  今天他想當宋言安的男朋友。他很認真的、像做台詞背誦一樣,把那句話在心裡重複了幾次:今天我腦袋放空,你幫我做決定。

  結果他剛洗漱完,手機螢幕就震了一下。

  宋言安:「我十點去接你。我會穿得正式一點。」

  ……正式?夏亭州眉心瞬間跳了一下。他腦海裡閃過昨晚賀日浩那句話。

  「他會把你捧上神壇。」

  夏亭州忽然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他快速回訊:「不用正式,穿輕鬆就好。」

  但是宋言沒有回應,讓夏亭州胸口一沉。

  他不是怕丟臉,而是……怕有人笑話宋言安,他立刻打給吳克里。電話響不到兩聲就被接起,吳克里那邊聽起來還在刷牙,含糊得像嘴裡塞著一坨泡沫。

  「欸……亭州?幹嘛啦,怎麼忽然打電話給我,我今天要睡到中午耶,昨天跟仲年打電動打太晚了……」

  夏亭州語速很快:「趕快過來救我。」

  吳克里嘴裡那口水差點噴出來:「救你?你怎麼了?你家宋言安呢?」

  吳克里與夏亭州熟悉起來,就是吳克里跟宋言安這對死黨,似乎約好前後進去住院,一個被犯人製造車禍,一個被犯人直接攻擊,還是左右病房鄰居。

  而吳克里曖昧中的好弟弟賀仲年,現在算是夏亭州經紀公司的直屬上司。

  「就是宋言安有問題。」夏亭州打斷他。

  吳克里瞬間清醒三十倍:「……喔。他又怎樣?」

  「我們今天約會,我怕他十點來接我,穿西裝。」夏亭州閉了一下眼,語氣無奈到像在報告案情:。

  電話那端沉默了兩秒,吳克里終於忍不住爆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啦!他是要去跟你約會還是要去市政府宣誓啊?!」

  「你跟朱理哥過來。壓制他換衣服。」夏亭州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慢慢吐出這句話。 

  「收到!這我最擅長!我帶拖鞋去踹他!」吳克里愣了半秒,然後非常有精神地回答

  一分鐘後,曾朱理也接到夏亭州的訊息。電話只響一聲就接起。

  「亭州。」朱理的聲音很清醒,身為經紀人接到自己藝人電話,會一秒內準備好「你怎麼了?是教會哪裡有動靜?」

  夏亭州低聲:「你現在有空嗎?」

  「你不是會隨便打電話給我的人,所以我有沒有空不重要,你說。」朱理回答得乾脆俐落。

  夏亭州吸了口氣,像要把一整晚賀日浩那一套複雜的心理剖析壓成一段簡報:「……我昨晚跟賀日浩聊了很久。」

  朱理:「你們聊案子?」

  夏亭州:「不是。他說……宋言安可能把我神格化。」

  「……」電話那端靜了半秒。

  夏亭州立刻把重點快速說完,語速像在報告:

  「昨晚公演後,他站得很遠,感覺不敢靠近。看我眼神很怪,說話很小聲。日浩說他那種討好型,遇到超強者會縮小,會把喜歡翻譯成不能打擾我。日浩還說——」

  朱理冷冷打斷:「我不想聽賀日浩那個分析狂魔那一套犯罪心理學。」

  夏亭州:「……」

  朱理:「你就告訴我他會做出什麼蠢事。」

  夏亭州沉默兩秒,吐出一句。「他等一下我們要去約會,他...可能會穿西裝出門來接我。」

  朱理深吸一口氣,像在強迫自己不要罵髒話。

 「他是要約會,還是要去參加你登基大典?」

  夏亭州耳朵微熱:「我也不知道……」

  朱理冷笑一聲:「你不是說要拆神壇嗎?」

  夏亭州很認真的回答:「對。我想要他知道我不是神,我想把他拉回來。讓他站起來,做我的戀人,不是——」

  「什麼拆神壇。」朱理再次打斷,語氣甚至有點無奈,然後很平靜、非常經紀人式的把所有浪漫與哲學砍掉,只留行動方案。「亭州,你是法醫,你辦案看到線索會繞那麼多彎嗎?」

  夏亭州愣住:「……什麼意思?」

  朱理:「他不是很聽話嗎?那你就直接命令他。」

  夏亭州:「命令?」

  朱理:「對。」

  他語氣像在講一個再合理不過的危機處理SOP。

  「你就跟他說,不准把我當神。你敢這樣一次,我就不跟你出門,不理你了。你今天就是要跟我平等,高興的走在一起。」

  夏亭州:「!!!」他整個人瞬間像被敲醒。

  朱理繼續像講工作流程:「你不需要跟他討論信仰、討好型人格、祭品。你只需要建立規則,建立界線,讓他知道不聽話的後果,笨蛋不需要心理學。」

  夏亭州腦子空了兩秒,然後他竟然開始覺得:朱理哥說得很有道理。

  因為宋言安那種人……真的很聽話,聽話到你只要一皺眉,他就會自動收起自己。

  ……也許最有效的拆神壇不是哲學。

  是命令。

  夏亭州沉默半晌,終於低聲笑了一下,很輕,很像自嘲:「朱理哥……你這樣講……還真有道理。」

  朱理語氣毫無波瀾:「我當然有道理,你以為我每天幫你擋多少奇怪的事?」

  夏亭州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朱理又說:

  「行了,我現在上去。你先打給吳克里,叫他也過來……你剛剛已經打了。好,等一下我負責壓制,他在哪裡說話就是負責羞辱。雙線戰術。」

  夏亭州:「……」

  他腦海裡浮現吳克里那張嘴,瞬間有點同情宋言安。但他又想起昨晚那雙「不敢靠近」的眼睛,心口一緊,輕聲說一句「好。」

  朱理最後留一句,語氣很冷、但其實是在保護他:

  「亭州,你要談戀愛可以。但是與喜歡的人有些時候直接說比較好,不要害怕坦白,有我們在,你別自己擔著,你不是一個人,不要活得這麼累。」

  夏亭州怔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朱理這樣其實也在替他拆神壇。不是拆宋言安的,是拆夏亭州自己搭建起來的。

  夏亭州低聲:「……謝謝。」

  朱理又回一行:「你別謝。他穿西裝去你房門口接你,走廊監視器拍到,你們兩個今天就會上熱搜。標題我都想好了:『冷面刑警為愛西裝接送偶像戀人』。你想讓節目組與FL全員發瘋嗎?」

  夏亭州:「……也是……。」

  想到那個畫面就覺得很可怕。


  十點整,FL給亭州長租的飯店門鈴響了。夏亭州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前打開。

  宋言安看到夏亭州,喉結動了一下,像已經在心裡打了千次草稿,最後才非常有精神禮貌大聲喊著說:

 「亭州……早。」

  夏亭州又好氣又好笑的,不是被帥到,是被嚇到,因為門外站著宋言安,這個笨蛋……真的穿了西裝。

  不是那種隨便套一下的西裝,是連領帶都打得工整,西裝褲線筆挺得像要上台領獎。甚至連髮型都抓得過分認真,眼神堅定得像要出席什麼重大場合。

  因為這套衣服根本不是去約會的,這套衣服像是去拜見總統或是聖殿裡面的上帝,根本就是朝聖的。

  宋言安站在他面前,表情還很認真,像怕自己失禮。

  夏亭州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說甚麼,下一秒,吳克里從走廊另一側衝出來,一腳踩著拖鞋,「啪」的一聲停在宋言安面前,像抓到現行犯。

  「欸!你他媽的,我的哥呀!你真的穿西裝喔?!」

  宋言安愣住:「……你怎麼在這?」

  「我在這裡保護亭州!你這樣穿出去,你們今天會被拍到一定會上頭條新聞!而且你穿西裝跟亭州出去是怎樣?你要讓他覺得他跟你約會像在開董事會是不是?!」吳克里指著他,語氣像國高中教官。

  宋言安臉瞬間紅了。

  他想解釋,但開不了口。那種紅不是害羞,是被戳破時的窘迫,像一個人突然被拆穿:他其實只是太怕不夠格在站亭州旁邊。

  夏亭州看著那個表情,胸口又緊了一下,他知道宋言安在想什麼。

  我不能失禮,我必須配得上神明。

  而這份執著「配得上」,就是賀日浩說的危險。

  下一秒,曾朱理也慢條斯理地走過來,手上甚至還拿著一個紙袋,裡面露出一角布料。他看著宋言安,語氣很冷。

  「宋言安警官。」

  宋言安下意識站直:「在。」

  曾朱理:「你現在穿這樣,是要跟亭州約會,還是要跟亭州結婚?去換掉。裡面是帽T跟牛仔褲。你敢說不要,我就揍你到讓你上熱搜。」

  宋言安:「……」

  比起武力,宋言安很會群毆沒有錯,但是比單體直接攻擊,除了特戰背景楊常笑與傭兵背景馮久,其他FL內部,大概很少有誰可以與曾朱理不分上下,就算對外如果曾朱理想偷襲誰,很少人可以躲過。

  宋言安聽到FL的人這麼說後,曾經不信邪的挑戰過曾朱理,最後高傲的他,不止一次被一擊打暈過。

  吳克里立刻補刀:「他不換我就幫他換!我也可以幫忙揍。」

  武力還比宋言安差一點的弟弟,當然有機會就想報復回去。

  此時宋言安耳朵紅到快燒起來,他眼神飄了一下,看向夏亭州,像想問: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丟臉?

  夏亭州沒笑,也沒責備。他只是走近一步,伸手抓住宋言安的領帶,輕輕往下拉一點點,逼他靠近。

  「你今天不是來教堂做禮拜的,你是來跟我約會的。」夏亭州低聲說,只有他們兩個聽得到。

  宋言安喉結一動,眼神震了一下,像那根繃緊的弦終於被碰到了。

  夏亭州再補一句,語氣很淡,但很狠:「你如果穿這樣,我就不跟你出去。」

  宋言安瞬間慌了:「……好好好,我換。」

  吳克里立刻舉手:「好耶!」

  朱理面無表情:「進去換。」

  宋言安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押進房間,像押嫌犯。

  夏亭州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好笑,又覺得心疼。

  原來宋言安的愛,是把自己打扮成「配得上神明」的樣子。而夏亭州今天要做的,是讓他明白:

  你不用配得上,因為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而你,是我選的。


  宋言安被吳克里和曾朱理「押」回房間換衣服的那幾分鐘,夏亭州站在走廊外,靠著牆,忽然有種很荒謬的無力感。

  他腦子裡還殘留著昨晚跟賀日浩談話的回音:神格化、祭品、討好型人格、界線、危險;而朱理的聲音又像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刀:不准、命令、建立規則不聽話就後果。

  夏亭州忽然覺得自己像同時拿到兩份劇本:一份是心理拆彈;一份是直接爆破。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閉上眼,把那兩個人的話都在腦海裡過了一遍。

  賀日浩那張狐狸似的臉,明明是笑,卻能把最痛的話送進你心口:「你要戀人,還是要祭品?」

  曾朱理那張冷到像冰的臉,任何問題都能在三十秒內變成執行流程:「什麼拆神壇?命令他不要把你當神。」

  兩個哥哥……都沒有錯。

  夏亭州想,甚至兩個人說的,都像是他自己心裡一直知道、卻不願意直接承認的答案。也許他不是不懂宋言安,是他不太敢承認:自己也需要被愛得更用力一點。

  他這時候才了解宋言安,是個一旦「崇拜」拉滿,他會自動把愛情變成信仰,變成規矩,變成「我不該打擾」。

  那不是戀愛的愛人,那是折服的僕人。

  夏亭州忽然笑了一下,像在嘲笑自己。他最擅長推理,最擅長把人性拆開了解。可他一直忘了,愛情不是推理題。愛情是要不斷靠「讓彼此理解」之中,去慢慢自動平衡的東西。

  而且愛情有時候只需要一件事:讓對方看見他在你心中的重要性。

  他盯著那扇門,忽然想起自己在舞台上是什麼樣子:冷靜、精準、掌控、像王。

  那種很強大,也很可怕。所以綜合兩個哥哥的意見呢?他應該怎麼做比較好?夏亭州忽然覺得胸口酸了一下,明白了自己想要什麼,所以為什麼不直接說清楚?

  所以夏亭州真正要做的,其實不是講道理,也不是一直用「規則」去壓制。

  所以他真正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我要好好撒嬌找回我們彼此注視的位子

  用最不符合夏亭州人設的方式,要到自己最想要的陪伴,順便把自己推下神壇。

  他忽然想像那個畫面:如果宋言安又再用那種崇拜到不敢靠近的眼神看他,夏亭州可以直接演,演到很過分。

 「你再把我當神,我就哭給你看。」然後是直接哭。

  他可以跟專業演員一樣,眼眶迅速紅起來,嘴唇抖一下,語氣委屈得不講理。哭得很難看,哭得像一個被忽略的戀人,然後宋言安為夏亭州建立的神世界就會崩裂。

  因為神不會哭,只有夏亭州會哭,只有渴望被愛的人才敢哭。他是他的戀人,是那個可以伸手抱住夏亭州、把他接住的人...。

  這時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換衣聲。

  夏亭州抬手按了一下眉心,把腦內那個「過度理性」的自己關機。

  「……不要再當王了,案件甚麼先放在一邊,今天只當宋言安的男朋友。今天我就要撒嬌個夠。嗯,然後……」夏亭州很輕地、像下決心似的在心裡補上一句。


密室.音樂夢殺人案27

  房門終於打開,言安走出來的那一刻,吳克里像看見奇蹟一樣,直接吹了個口哨:「喔喔~!這才像人啊!」

  宋言安穿著帽T跟牛仔褲,整個人明明變得很生活,可他站在走廊上的姿勢卻仍然筆直得像在值勤。他手指下意識拉了拉帽T的下擺,又拉了拉袖口,像還在努力把自己「整理得不失禮」。

  曾朱理看了他一眼,語氣冷淡:「可以出門了。」

  吳克里還想再補兩句,結果被曾朱理一個眼神壓下去。

  曾朱理很乾脆:「你們兩個出去不要被拍,保護好自己。亭州,你手機記得開定位。」

  夏亭州打斷他:「哥,我知道了。」

  曾朱理停頓一秒,又看向宋言安:「宋警官也是。」

  宋言安立刻點頭:「是。」

  吳克里在旁邊翻白眼:「剛剛你們兩個根本是在上教堂做禮拜阿。」

  「宋言安,不准再把亭州當什麼女神,這樣給人壓力太大。你敢用剛剛那種態度對待亭州一次,我就見你一次揍你一次。」朱理轉身要走前,忽然又丟下一句像最後的大釘子。

  宋言安:「……?」

  吳克里笑到快喘不過氣:「哈哈哈哈哈哈哈,靠北!」

  宋言安臉紅得一塌糊塗,轉頭看向夏亭州,眼神裡帶著一點茫然,像在問:你到底跟你經紀人朱理哥說了什麼?

  夏亭州沒回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宋言安那張臉,還是那張在舞台側邊崇拜到窒息、卻又不敢靠近的臉。

  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他必須立刻做一件事。

  不然宋言安出門後,還是會站在他身後半步,還是會把自己藏起來。夏亭州深吸一口氣然後走過去,直接抓住宋言安的袖子,把人往自己這邊拉了一步。

  宋言安被拉得一愣,心跳像被扯了一下:「……亭州?」

  夏亭州抬眼看他。他沒有用平常那種冷靜、掌控法醫一樣銳利的眼神。他看得很直很近,像一個正在忍耐裝鎮定,其實很脆弱的人。

  他低聲說:「你今天不准站那麼遠。」

  宋言安怔住:「……我沒有。」

  夏亭州沒有拆穿他,只是慢慢把袖子攥得更緊,語氣突然變得很不像夏亭州,有點委屈,有點撒嬌。

  「你有的,你昨晚就是那樣,像我一回頭你就會消失,這讓我很害怕,我昨天找不到你都哭了。」

  宋言安呼吸一滯,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只吐出一個很乾的音節:「我……」

  夏亭州沒有給他機會把自己縮回去。

  他往前一步,逼近到幾乎貼上去,近到宋言安能聞到他身上的淡香,是早上洗髮精的味道,溫柔得像他的女神真的回到人間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高大太厲害,之後會不需要你?」夏亭州忽然低下頭,聲音壓得更顫抖,像怕被旁人聽到。

  宋言安整個人僵住。他瞳孔微微放大,像被一槍打中心臟,因為亭州不是質問,那是真的「害怕」。

  夏亭州竟然在害怕。

  宋言安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眼神瞬間亂了。他想說不是,想說我怎麼可能這樣想,可他下一秒又被自己的念頭堵住。

  因為他就是這樣想的。

  他就是在昨晚那個舞台上,看到夏亭州強大到像神,然後突然覺得:自己不重要;自己可有可無;自己只要站旁邊就好。

  可現在夏亭州紅著眼眶看著他,像在等他一句話,像在等他把自己「留在這裡」。

  宋言安的胸口突然炸裂得像要裂開。他看著亭州抓著自己袖子的手,那隻手竟然有點用力、有點顫。

  那是一個人的害怕,那也是一個戀人恐懼。

  宋言安的保護欲像被猛地拉開閘門,甚至沒有思考直接伸手,把夏亭州抱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怕他下一秒就碎掉,像怕亭州會被舞台那束光再次變成神帶走。

  「你不要這樣。你這樣……我會以為…你需要我…我在...。」宋言安的聲音在他耳邊低得幾乎顫抖。

  夏亭州在他懷裡,慢慢閉上眼,像終於把那口憋了一整晚的氣吐出來。他用很小、很撒嬌的聲音回應。

  「我就是要你在這裡啊,我真的需要你。」

  宋言安的手臂瞬間收得更緊,那一刻他像被允許愛著夏亭州。

  「欸……亭州是不是在演?」吳克里站在旁邊看傻了,嘴巴張到能塞下一顆雞蛋,轉頭看朱理小聲問。因為在吳克里印象中的亭州,完全獨立自主,不會撒嬌。

  朱理面無表情:「他一直都很會演。」停了一秒,又補一句「但他這次是真的。」

  吳克里:「……靠北,好浪漫。」

  「你……以後……算了。」

  朱理原本想到吳克里的未來,想要說點什麼,後來想想又算了,因為看熱鬧還是有趣的。

  希望到時候吳克里被長大的賀仲年吃得死死時,不會被宋言安嘲笑報復的更慘……。


  兩個人離開飯店房間進入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走廊的燈光與喧鬧被切斷,像整個世界只剩他們兩個。

  宋言安還抱著夏亭州的那個感覺沒退下去,手臂明明放開了,指尖卻仍殘留著對方衣料的溫度,那股熱像某種證明。

  亭州沒有被光帶走,亭州還在他懷裡。

  夏亭州站在他旁邊,帽子壓得低,口罩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不再像舞台上那樣凌厲,而是安靜得像要睡著。

  宋言安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你真的沒事?」宋言安低聲問。

  夏亭州轉過頭,眼神落在他身上,停了兩秒。那眼神太近、太直,宋言安胸口又被撞了一下,他開始對「亭州看著他」這件事毫無抵抗力。

  夏亭州忽然把口罩往下拉一點,露出唇角,像怕被人聽見似的,用很輕的聲音說: 「我今天想偷懶。」

  宋言安:「……偷懶?」

  夏亭州點頭,語氣竟然有點孩子氣:「對!我不想推理、不想安排,我只想跟你出去玩。」

  宋言安怔了一下。

  那句「只想跟你」像一道極細的光,直接從他心口穿過去。夏亭州抬眼看他,像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忽然很認真地說:「今天我腦袋放空。」

  宋言安的眉心下意識皺了一下,像聽到什麼危險訊號:「放空?」

  「嗯。」夏亭州點頭,然後他往前一步,靠近到宋言安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他抬手抓住宋言安的袖口——不是剛才那種怕被丟下的抓法,而是更自然、更依賴的拉住。像在告訴他:我今天就是要黏著你。

  夏亭州低聲撒嬌的說:「你幫我做決定。」

  宋言安整個人頓住,那不是詢問或客氣。這是全心的交付。他突然覺得自己手上像被塞進一個很珍貴的東西,珍貴到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拿。

  宋言安喉結動了一下,聲音乾乾的:「……你確定?」

  「確定。」夏亭州看著他,很平靜地補上一句: 「而且我有規則。」

  宋言安:「規則?」

  夏亭州點頭,語氣很像在撒嬌,但那股堅定又不容退讓:「你今天不准問我。不准一直確認我喜不喜歡。也不准因為怕我不開心,就不敢自己做決定。」

  宋言安心臟猛地一沉,他被看穿了,因為他一定會這麼做。

  「你只要決定。然後帶著我走。我會跟你。」夏亭州的聲音更低,像把一個秘密塞進他耳朵裡。

  那句「我會跟你」像一聲極重的印章。

  宋言安呼吸都亂了一拍。他從來沒有在任何關係裡,被這樣交付過。更沒有被夏亭州這樣交付過。

  你決定,我跟你。

  他突然覺得自己胸口某個一直緊縮的地方,像被拉開了一點。宋言安的手指慢慢收緊,他忍了一下,才沒去抓亭州的手腕確認他是不是在演、是不是又在逗他。

  只能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如果我選錯呢?」

  夏亭州幾乎是立刻回答,像根本不需要思考:「你不會錯。」

  宋言安一怔。

  「因為是你,怎麼樣做都好,我都喜歡。」

  夏亭州抬眼看他,宋言安胸口像被狠狠戳了一下,眼眶突然有點熱。他努力維持表情,但嘴角還是失控地抿了一下,像要忍住一種很幼稚的滿足。

  那種滿足叫做:被選擇,我是被愛著的。


密室.音樂夢殺人案28 

 電梯到一樓。門開。人群聲音瞬間湧進來。宋言安下意識想往前站半步擋住,像他一貫的保護方式。

  夏亭州卻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不用他保護的意思。很輕但很明確。那一勾像命令,也像宣告。宋言安轉頭看他。

  夏亭州把帽簷壓得更低,口罩遮回去只露眼睛,眼睛卻彎了一下笑得像孩子一樣。

  宋言安的耳根瞬間紅了。他想說這裡很多人,想說這樣不好。可是那「要你牽我」動作像一個更強的命令,是戀人的命令。

  宋言安最後只吐出一句很低的:「……好。」

  然後他把那隻手握緊,握得很牢,像握住他今天存在的證明。

  「那你說,我們第一站去哪?」亭州靠近一步,語氣更像撒嬌了。

  宋言安深吸一口氣。他看著身旁這個把腦袋放空交給他的亭州,忽然覺得今天不是去約會,今天是亭州把自己交給他。

  「我帶你去吃早餐,你昨晚太累了。」宋言安低聲說

  夏亭州:「……」

  夏亭州差點笑出聲,卻又忍住,最後只用手指在他掌心輕輕扣了一下。像獎勵說他:你做得很好。

  出了飯店,夏亭州把帽簷壓得很低,口罩遮住半張臉,像真的把舞台上的自己收起來了。他把手塞進宋言安掌心,任由對方牽著走。

  宋言安牽得很緊,緊得像握住一條能救命的繩索。他明明終於站回夏亭州身邊,卻開始更慌。因為站回來之後,他才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我現在要怎麼當他的戀人?

  辦案他會,壓制犯人他會,保護夏亭州他也會。可是「約會」……他沒有任何經驗。

  宋言安一邊走,一邊偷看手機,手指滑得很快,像在查案件資料。

  「怎麼跟戀人玩」「情侶約會行程」「第一次約會做什麼」「約會不尷尬的方法」

  每一條搜尋結果的建議大同小異:吃飯、看電影、逛街、拍照、摩天輪、夜景……最後幾乎都收束到同一個字:飯店。

  宋言安指尖一頓,耳根瞬間發熱,他不是真的敢想那個,所以當然直接忽略飯店這幾個字,但是前面那些行程那些比較好?那是最「能確保成功」的方式。

  至少那樣,夏亭州會知道他不是可有可無。可越是這樣想,越慌。他怕亭州想去哪裡,而他做不好。宋言安的呼吸變得很淺,像把一切情緒都藏住。

  這時夏亭州卻忽然停下來。

  宋言安一愣,也跟著停下:「怎麼了?」

  夏亭州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把宋言安的手機按下去。

  宋言安的瞳孔顫了一下:「亭州……我只是——」

  「不准查。」夏亭州說。

  宋言安怔住:「……我怕我安排得不好。」

  「你已經很好了。」夏亭州看著他,眼神乾淨得不像剛封神的王,而像一個會怕寂寞的人。

  宋言安喉結一動,像被這句話戳破防線:「我只是想讓你開心。」

  「我已經很開心了。我不是要你像辦案一樣給我完美行程。我只要你在我旁邊。」夏亭州走近一步,手指抓住他的袖口,像在撒嬌,又像在命令他留下。

  接著夏亭州又補一刀,語氣很輕,卻像把他整個人拉回來。

  「你再查,我就會覺得……你不是想跟我玩,你是想交差了事。」

  宋言安瞬間僵住。好好做好差事,那是他最熟悉的狀態,也是他最不該帶進戀愛裡的狀態。

  宋言安低聲:「……我怕你覺得我沒用。」

  「那你就不要有用。我今天要你陪我,不是要你安排有用的行程。」夏亭州看著他,忽然眼眶微紅,語氣有點虛弱、有點任性。

  宋言安胸口猛地炸裂。他下意識伸手,把夏亭州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今天你只要當我的戀人,其他都不用。」夏亭州在他耳邊小聲說。

  「……好。」宋言安握住夏亭州的手,像終於學會一件事:戀愛不是安排,是靠近。


【作者的話】

  寫了這個系列四十幾萬字,終於有一場約會沒有死人會出現的(喂!),而且如果沒有意外,下一章將迎來第一場瑟瑟的車文。

  至於為什麼沒有音樂夢教會的跟蹤?畢竟這個集團的定義是邪教,是以洗腦傳教獻神為主體,所以在不確定夏亭州是哪邊人之前,應該不會輕易做甚麼才對的。

  另外連續犯罪者當然有注意到夏亭州,所以這段感情確定是很重要的,而他們未來將要做一件事情,此時確定彼此重要性,就需要詳細描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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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8
《聲海林歌》主題曲競技殘酷開局:七十首原創母帶只聽一分鐘,三輪刷選後留下十首概念核心歌,創作者直接保送。其餘選手回到主舞台,必須在十扇門前用三十秒決定歌曲,進房後以狼人殺定生死〈一曲成神成王〉房內,段允成帶著對夏亭州的不服,卻反被高玩拆穿;預言家DK破局,好人勝利,段允成也在尷尬中看清自己真正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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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8
《聲海林歌》主題曲競技殘酷開局:七十首原創母帶只聽一分鐘,三輪刷選後留下十首概念核心歌,創作者直接保送。其餘選手回到主舞台,必須在十扇門前用三十秒決定歌曲,進房後以狼人殺定生死〈一曲成神成王〉房內,段允成帶著對夏亭州的不服,卻反被高玩拆穿;預言家DK破局,好人勝利,段允成也在尷尬中看清自己真正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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