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中密室事件簿 14

密室．音樂夢殺人案20

　　這場《聲海林歌》狼人殺的直播秀，經過三個小時之後，大致上每首歌成員也已經定型了，即便有可能兩場狼人殺都是好人獲勝的情況下，就是以沒有被當場淘汰的人為準，總之最後怎麼樣都會有定論。

　　不過既然日常中兼FL高層，都在現場觀察誰為嫌疑者，那麼監視器後面的人，到底誰有資格去更細微的觀察現場的人，誰最有嫌疑？

　　這代表著三種完全對立的勢力，無論是死敵、政敵還是...內應。

　　卡列寧後來知道早年為什麼幽影有些訊息，會這麼輕易的洩漏出去，有很大部分是來自於當時剛剛父親重病，必須當上幽影領袖的白威泰。

　　原因是馮久跟白威泰聊天中才知道，早年是馮久跟白威泰搭檔，後來因為父親生病才回來幽影，之後才是賀日浩接手幽靈B.G.。

　　卡列寧知道白威泰會交代這些底，是因為關於幽影接班人已經有了想法。比白威泰大5歲的卡列寧，既然是政敵，更是曾經彼此交心過的知己，當然立即明白白威泰的打算。

　　當初是卡列寧嫌棄白威泰不夠狠心，所以想要取而代之一部份也是生氣白威泰的不爭氣。但是即便主張與立場不同，卡列寧也無法容許他人汙辱白威泰。

　　相同白威泰當初也無法接受卡列寧到處主動製造完美犯罪，但是現在也知道卡列寧即便再怎麼冷酷面對完美犯罪的自尊心，還是一個很愛妹妹的人。

　　在找嫌疑犯的過程中，他們不約而同地找到了幾個人，接著卡列寧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不是因為對方說了什麼，也不是因為鏡頭刻意給了特寫，而是那個過於日常、幾乎不被注意的小動作

　　他在房間裡站定時，右手食指會先在桌沿輕敲兩下，不是為了引起注意，而像是在確認距離；接著手腕微微轉動，指腹在空氣中停留一瞬，才慢慢落下，滑動咖啡杯邊緣。那是一個極其內斂、幾乎只屬於習慣的動作。

　　卡列寧的呼吸沒有亂，但肩線卻在那一刻繃緊了。

　　因為他記得這個動作。不是在任務裡，不是在犯罪現場，而是卡列寧死也不會忘記，在很久以前，因為妹妹曾經跟對方交往過一陣子，把這個人帶回家中過。

　　那時候，家裡的燈光總是開得比必要的亮一些。他總是坐在沙發邊緣，說話時視線不會直直落在人臉上，而是略略偏移，卻又精準地避開所有障礙物。

　　對方總會在走進陌生空間前，先用腳尖試探地面，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什麼。喝水時，杯子一定會被轉到固定的角度，然後用手指開始滑動。這種下意識的動作，不是你偽裝就可以改過的。

　　卡列寧當年只是因為礙於至親，所以只有旁觀，記住了卻從未多問。

　　現在，這個熟悉的習慣節奏卻出現在螢幕裡。

　　房間裡，那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狼人殺的核心對局，只坐在角落，代表著：他是十首入選主題的種子選手。

　　他的頭微微偏向聲音來源，卻不急著加入，彷彿早已習慣等世界先靠近他一步。當現場氣氛因某首歌的選人結果而出現騷動時，他只是下意識地調整站位，讓自己避開人群的流動路線。

　　指尖，再一次習慣性輕敲某個地方。

　　卡列寧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個畫面在腦中反覆校對。時間、場合、身形...似乎慢慢地對上了。

　　「……有意思。」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評價節目，又像是在對自己確認什麼。

　　白威泰沒有追問，只是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隨即移開。馮久則若有所思地記下了那個房間的編號，與可疑人員，卻同樣沒有點名。

　　監視器前的三人都很清楚：真正危險的，從來不是在檯面上容易被發現的。

　　卡列寧盯著畫面看了很久，久到監視器的時間碼跳了幾乎過了非常多分鐘，才終於開口。

　　「我很久以前應該見過這個人。」他的聲音很低，卻不是冷，而是一種被喚醒的愉悅。

　　「在我家中。」他慢慢說，語速罕見地放緩，像是在回味一段被封存的記憶，「我妹妹並不知道那時候我加入幽影，所以她被我保護好好的，我也以為他交往的人也會是善良的....他站在那裡，看起來沒有任何威脅，甚至稱得上溫和。」

　　卡列寧嘴角微微揚起，那不是笑，而是獵人辨認出足跡時的神情。

　　「所以我忽略了我妹妹的善良...或者說我不應該只讓我妹妹保有善良，讓她對光明更嚮往，所以結果....她被她以為的光明給吞滅了。」

　　白威泰沒有插話，只是靜靜聽著。馮久注意到，卡列寧的指尖正不自覺地輕敲桌面，節奏規律而愉快。

　　「現在我看到這個人，你們知道那種感覺嗎？」卡列寧側過頭，眼神亮得近乎殘酷，「當你終於確定，對方不是無辜者，而是披著『被害者外殼』的加害者。我第一次為我是個要求完美犯罪者為榮，因為回報一個加害者，還真他媽的爽快。」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在壓抑某種過於明確的快樂。

　　「那一刻，比任何交響樂都好聽。」

　　「比掌聲、比音準、比舞台燈光都準確。」

　　白威泰終於低低地笑了一聲，沒有否認對方，也沒有掩飾善意。他從10歲認識這個人開始，吵了將近二十幾年的價值觀不同，今天終於站在同一邊，去共同面對相同的……敵人。

　　馮久看著兩人，什麼都沒說，也在心裡下了結論。那是一種極其相似的理解，不是因為殘忍，而是因為他們是快樂的。

　　因為他們知道，這一次愉悅的傷害壞人，將會是一件三方合作的大事。

　　某個嫌疑犯並不知道，自己早已被盯上。不是因為言語，而是因為一個他自己根本不注意、無法改掉的小小習慣動作。那個動作很日常安全，以至於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從未成為他人注意的地方

　　直到它出現在不該出現的人面前，被人一眼認出

　　無論是臥底在選秀現場，那些犯罪學論壇的那些有些好笑的隊長們，而或者是擔任法官的某些人，及監視器前面的人...甚至在犯罪學論壇中，有些在比賽中，還在抽空看直播的人。

　　犯罪學論壇的那些隊長們，有人一邊整理資料，一邊分心看著直播；有些則被安排成節目外圍的顧問、協調者，甚至臨時擔任「裁決」或「意見提供者」的角色。表面上，他們是在維持比賽的公平與專業，實際上，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觀察。

　　監視器前的人也沒有閒著。

　　音訊、畫面、動線，被分流到不同的系統中比對。任何一個剛加入音樂夢教會、卻還沒有學會隱藏的人，都會在這個階段被慢慢圈出來。不是立刻指認，而是「留下來」。

　　很快地沒有甚麼防備心的眾人，不該說的都說了。那些初階還沒有知道太多內幕的教友，某些剛剛加入教友們，只是跟音樂夢教會有了實際接觸，因為沒有甚麼掩飾的能力，被這幾方點明出來有問題的，很快地就被發現某些特質被大家懷疑著。

　　《聲海林歌》的直播仍在進行，螢幕上看起來依舊熱鬧。觀眾看見的是舞台、掌聲、分組後的競爭與眼淚；而在鏡頭之外，節目的另一層結構已經悄悄啟動。

　　房間不大，燈光柔和，牆上貼著節目海報，看起來只是再普通不過的訪談空間。桌上放著水，錄音設備刻意擺在顯眼的位置，反而讓人放下戒心。

　　表面上當然是訪問對於狼人殺這局的感想與有趣的事情，但是實際上是順便探討：最近遇到有趣的人，與感興趣的事情，及最重要的事情。

　　聊遊戲策略、聊分組感想、聊誰讓人意外、誰讓人安心。再慢慢轉向最近接觸到的新朋友、有趣的對話、令人印象深刻的鼓勵。那些話題沒有任何一個觸及禁區，卻會在不知不覺中，引導人說出「被理解」的經驗。

　　很多人說得太多了。

　　音樂夢教會需要新吸納的教友，大多還停留在「被需要」的階段。他們渴望被聽見、被肯定，對於組織內部的層級與真正目的，所知甚少。正因如此，他們的反應往往最直接，也最容易留下痕跡。

　　當然高階臥底或者不只存在於選秀現場。

　　所以那個人被刻意留下來，因為眾人很清楚，暗樁不會只有一個。被挑出來的那個人，只是因為他的習慣太早暴露，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入口。真正需要被放長線的，是那些還沒有被察覺、卻正在運作中，隱藏更深的人。

　　因此，小教徒被妥善控管，大致上不會有大問題，然後並不會有甚麼大動作，讓他們離開，因為這樣讓高階的暗樁有了防備心就會得不償失。

　　所以得知誰有嫌疑，然後戴上追蹤的藍芽麥克風，實際上就是追蹤器，這樣至少保證在他們認為關上麥克風時，還是會有高端的追蹤在他們身上，位置、聲音、都被完整保留。對外，它只是節目錄音設備；對內，它是一個精密的追蹤器。

　　沒有更多質問或者隔離，更沒有任何會讓他們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的舉動。他們被允許回到節目流程中，繼續參與、繼續期待，也繼續被觀察。

　　事實上，不只是嫌疑人。

　　每一個進入《聲海林歌》現場的人，都早已被隱形的追蹤系統覆蓋。差別只在於誰有嫌疑先，會被進一步放大檢視。

　　節目進入主題曲爭奪戰後，氣氛開始明顯變質。

　　開始分組要搶主題曲的優勝隊，之後會分AB組分勝負，並且有淘汰制之後，就會有人心態上面出現情緒激烈化的反應：

　　分組、AB 組勝負、淘汰制度，讓情緒迅速升高。焦慮、不安、比較、失落，在短時間內被放大成足以吞噬理智的壓力。這正是音樂夢教會最熟悉的環境。這樣音樂夢教會的人要趁虛而入，就大有機會。

　　他們擅長在這種時候出現。

　　不是高調地伸出手，而是站在旁邊，讓對方自己靠過來。

　　然而，各個潛入勢力之間，並沒有完全共享資訊。每個在找嫌疑人的勢力，不一定會跟另外一個勢力匯報。

　　更麻煩的是，他們也無法保證工作人員之中，就完全沒有問題。沒有人能確定，誰才是異常的人。

　　唯一能確定的是第一個發現怪異之處的夏亭州必須被保護。正因如此，反而沒有人敢過度接近他。任何刻意的接觸，都可能成為音樂夢教會反向追蹤的線索。

　　另外犯罪學論壇中會不會有音樂夢教會的內應？犯罪學論壇內部，也存在未知風險。

　　白威泰與賀日浩本身都出身音樂科系，各國隊長之中，更不乏對音樂有高度敏感度的人。這些人，正是音樂夢教會最容易下手的對象，都很有可能被音樂夢教會吸收進去。

　　於是，一場看似荒謬的測試，被安排了下來。

　　卡列寧與賀日浩等人為了測試犯罪學論壇的人會不會有問題，在論壇複賽中場休息時，有人故意放任貓咪闖入飯店，跳上樂器，踩過被精心維護的符號與標誌。有人皺眉、有人緊張、也有人只是笑著拍照。

　　是否容許貓咪跑到樂器上，或者踏踏音樂夢教會的符號，弄髒這些東西等等...音樂夢教會的人，音樂夢教會的很維護自己的一些象徵，很難不露出破綻。象徵被踩踏，對他們而言是無法忽視的冒犯。

　　高興沉溺在吸貓世界的犯罪學論壇的眾人，大多數人通過了考驗，對那些被弄亂的象徵毫不在意的人，在經過追蹤調查，集本上沒有太大問題。

　　討厭貓咪的人，被確認只是潔癖或個人偏好，同樣被排除風險，基本上就通過，沒有甚麼大問題。

　　而本來沒有想要洩漏貓咪身上本身有追蹤器的賀日浩，這時也友好的跟暫時友軍坦白了這件事情，畢竟要聯手還是要有誠意。

　　卡列寧除了無言賀日浩的作法外，卻不討厭這樣，因為如果是卡列寧，會做得更徹底。這也讓更多的資訊可以在這次測試當中得到他們想要的效果。

　　但這樣的測試，不能用在《聲海林歌》。畢竟真正的戰場在這裡，沒有貓咪忽然加入貓咪，除了讓真人選秀節目很怪異之外，也沒有這麼多貓咪可以支援。

　　所以這場大型的真人選秀的密室當中，狼人殺本身是很好觀察工具，玩狼人殺也是觀察：誰才是現實當中真正的狼。

　　只是，他們沒有預料到接下來的變數。所有人都在防備暗樁、防備滲透、防備被利用的情緒，卻忽略了一件事，如果這不是滲透，而是親臨呢？

　　因為訊息差而造成的後來的事情，卻是此時他們無法預料到的。

　　直到很後面他們知道真相時，才知道此時某個極其低調、幾乎不引人注意的身影已經在現場。

　　沒有人意識到異常。因為那個人看起來太合理了。他們千防萬防，也沒有預料到，教主他親自來到了現場。

　　只是他是誰？此時此刻，仍然無人知曉。

密室．音樂夢殺人案21

　　選歌分組完畢之後，大家會開始討論誰要唱那些段落，所以大家討論如何分段落，選隊長等等弄得很晚，當然飯店附近的便利商店，就成為工作人員與選手他們時常光顧的地方。

　　便利商店玻璃門自動滑開的聲音在凌晨顯得格外清楚，卻沒有引起太多注意。便利商店內有很多人來這裡買消夜，而除了這個選秀節目的人進進出出，冷氣運轉的低鳴聲，像是某種持續不斷的背景音。

　　櫃檯後的男人正在整理貨架。

　　他穿著標準的制服，動作俐落而克制，將飲料一瓶一瓶轉正，標籤朝外，角度幾乎一致。若不是那雙手在放下最後一瓶時微微停頓了一瞬，很難察覺他有任何分心。

　　「今天有很多人。」

　　站在某個角落影子裡的人，當店員靠近時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楚地讓店員聽到。

　　店長沒有抬頭，只是繼續把最後一個位置補齊。

　　「托節目的福，生意一直很好，即便凌晨三點到四點，還是會有人來。」他說，那人笑了一聲，很輕。

　　一個空檔，店裡面的人終於空了，店長這才轉過身。只能看見燈光在玻璃反射出的輪廓，模糊而不穩，看不清楚到底店裡面有幾個人。他靠在櫃檯邊，雙手交疊，姿態像是在等一句早已知道的審判。

　　「……我知道你會來。」店長低聲說。

　　「你知道？」

　　那人走近一步，站在櫃檯前，卻沒有走進燈光裡，「那你也知道，為什麼我會想到是你。」

　　店長沉默了很久。

　　「因為他們都來過這裡。」店長終於開口，「在事情發生之前。」

　　那人沒有否認。

　　「他們喝過同樣的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聽過同一首歌。」店長的聲音開始變得乾澀，「……你寫的那一首。」

　　那人微微歪了下頭。

　　「不是我選了他們。」他說，「是音樂揀選了他們。」

　　這句話像是一條界線。店長低下頭，肩線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

　　「我知道。」

　　他的語氣近乎懇求，「我一直都知道你是這樣想的。」

　　「但你還是把那些人的資料，交給了他。」

　　那人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讓那個人，去接觸到不該接觸的東西。」

　　店長的喉嚨動了一下。

　　「十多年前那時候我受傷太重了。」他說，「我沒有接受到完整的訊息，只能靠他轉述。他說那是你的意思。他說真理需要被執行。」

　　「所以你讓他開始替我選人。替我決定誰被聽見，誰被留下。最後，他決定自己成為神。」那人笑了。這一次，笑聲沒有溫度。

　　「我不知道這件事情！」店長猛地抬頭。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失去了平衡，「我真的不知道他會——」

　　「殺了創教者？」那人平靜地接過話。

　　空氣瞬間凝結。店長沒有再說話，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低下頭。

　　「我以為……我以為你已經不在了。」店長他的聲音幾乎被害怕吞沒。

　　「你以為我死了，所以你選擇相信一個更大聲的人。一個會把音樂變成骯髒的人，你這是逃避現實的作法，逃避自己的責任。」

　　店長的指尖顫了一下。

　　「後來我才知道，他盜竊了你的旋律。他拿走那些歌，去吸引他想要的群眾。然後……事情就失控了。」

　　那人沉默了片刻。便利商店的音樂忽然換了一首。旋律很普通，卻在某個轉音處出現了極細微的偏差。

　　那人跟著哼了一聲，音準和聲完美，甚至讓音波把這裡的玻璃產生了小裂痕。

　　店長猛地抬頭，眼神裡閃過一瞬恐懼。

　　「你……你還能——」

　　「我一直都能。」那人淡淡地說，「只是我沒有用。」

　　「為什麼？」店長忍不住問。

　　那人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燈影交界的地方，臉仍然模糊。

　　「因為一旦我重現那些音樂，世界就會再一次打壓我們。」他停了一下，語氣變得更低。

　　「我需要我要的信徒，他們是被揀選的，所以沒有人假借我的聲音。」

　　「那些死去的人……本來是你想要的人....是嗎？」店長的手緊緊握住櫃檯邊緣，他艱難地開口，「你不會原諒我，對嗎？」

　　那人看著店長。目光像是在看一段早已結束的旋律。

　　「我無法原諒的，」他說，「不是你分享了訊息。而是你沒有阻止叛教者成為我，他不配成為我」

　　「所以現在……你回來，是為了清理門戶？」店長閉上眼睛。長久的沉默後，他低聲問。

　　那人轉身，準備離開。

　　「不是清理。」他的聲音留在空氣裡，「是讓音樂回到它該在的地方。」

　　電動門開起來的瞬間，便利商店又進來其他人，店長看到是交班的人，雖然剛剛的交談讓他心情無法平復下來，但是應該做的事情還是會做，直到本能交接完後，離開商店。

　　沒有注意到便利商店的這一個小角落，因為所有後採測試當中，教主非常安全的通過，原因很簡單，因為他自己是教主，根本不用做甚麼儀式尊重自己。

　　至於監聽這件事情...他這個現任教主，可以從十多年前這個歐洲黑白兩道大逃殺當中逃脫，他當然有辦法讓系統查不到他異常的方式。

　　至於教主為什麼會到台灣？除了是因為那個叛教者之外，最重要的是，他在網路上發現到夏亭州所唱的《前方》，所以寄生在養父母家偽裝的很好的教主，開始動了心思要接近夏亭州。

　　他第一次注意到夏亭州，是在一場14年前的音樂劇段落裡。他聽到了這個如同神明一樣的聲音，那個孩子站在側翼，光線只在他抬頭時短暫掃過臉龐。

　　他當時候還只是教會當中的某個小小聖子而已，記得自己當時坐在觀眾席後排，年紀也還小，肩線單薄，世界尚未為他讓路。他聽見那個聲音的瞬間，心裡非常清楚這不是可以立刻伸手要的東西。

　　他想要他加入教會，所以開始關注他，但是夏亭州太小，自己也太小，時間上太早了。

　　至少，他一直這樣相信。於是他沒有靠近，只是記住。記住那個聲音如何在混亂中保持節奏，如何在群體裡不失去自己，

　　為了保護他的種子，教主甚至刻意避開所有可能的交集。

　　他原本打算等，等夏亭州長大，他想看的是那個時候的夏亭州。成熟的、不再被保護的、能承擔聲音的人。那時候他才會開口邀請，像看成熟的果子被自己摘下來。

　　可是有時候無論時空或是現實是不等人。叛教者學會了演奏，卻沒有理解真正的音樂素養；他學會了音樂姿態，卻誤以為音樂就是力量。所以叛教者他對夏亭州的關注，只是想毀掉他。

　　叛教者發現了他的弱點是這個人，於是叛教者動手了。

　　不是對夏亭州，而是對那個一直替夏亭州遮風的人。

　　夏亭州母親的死，來得過於安靜忽然，所以被現場鑑定人員錯誤解讀成「事故」。

　　他知道那一刻，他的音樂花朵已經被人毀滅。但他沒有阻止，或是當目擊證人等等，不是因為他接受這件事情，而是因為那已經不是音樂本身了，只是一場利用音樂而去殺人的刑案事件。

　　當然當時是聖子的他，知道其實夏亭州外公知悉真相。所以開始查明自己女兒死亡的過程，才會一直針對教會。

　　如同幽影內部有爭鬥，教會內部也是有的。

　　當時只是未成年的自己，只能假裝是教會受害者，想辦法在夏外公的協助下逃離現場。然後在眼睜睜看著知道真相的老人隱瞞事實，讓夏亭州一點一點離開舞台。

　　那個老人聽得出來，有些線索不是來自於正常的音樂。也正因為如此老人選擇沉默。讓那孩子把白袍穿上，轉而去面對屍體，遠離危險與真相。

　　當時他是有愧疚感的，因為他認為叛教者的狂熱行為，直接害死了自己的創教者聖父，被迫自殺，還有他選中的天選之人因此失去舞台。

　　當時判教者帶來的毀滅性，讓教會死亡，也讓聖子痛苦到用特殊的方式保護自己，歸零沉寂，然後離開歐洲。

　　他看著這一切發生。沒有現身，沒有解釋，也沒有把那個模仿犯立刻抹去。他知道，這真相若被發掘，夏亭州就再也回不到那個能理解音樂的地方。

　　法醫這段路是夏亭州被迫的背叛，他需要想辦法挽回。

　　「你會回來的，我也會回來。」他曾這樣想。

　　不是回到舞台，而是回到音樂本身。等夏亭州知道，有些真相不是為了寬恕存在，有些音樂不是為了被喜歡而寫。

　　因為音樂而音樂而生。

　　那時候，他會站在夏亭州面前，問一句：

　　你還願不願意聽見真理的音樂，讓他成為你的神，而你也成為神自己。

密室．音樂夢殺人案22

　　無論是十多年前的歐洲音樂夢災厄事件，或者母親的死，還是現在還是現在這場被冠上「音樂夢連續殺人」之名的案件，其實沒有太大的不同。起源於教會內部的內鬥，對於夏亭州來說是沒有差別的，因為此時他是不知道的太多真相。

　　它們都來自同一個地方：被扭曲的信仰、被錯用的音樂，還有教會內部無止盡的內鬥。差別只在於，那些真正完整的真相，此刻夏亭州與其他人只知道一部分。

　　但即使夏亭州目前線索知道得不夠多，卻知道牽涉的東西足夠危險。

　　那名教主雖然完全沒有參加殺人事件，這一點夏亭州隱約明白。不過教主所做出來的音樂，卻成了可以傷人的工具，本身就代表那套音樂邏輯早已出了問題。本身音樂造成的現象與音樂邏輯就是有病。

　　甚至嚴格來說，甚至外公的死，就是因為聽太多對方的音樂，造成腦部的疲倦性偏頭痛，而引起那場意外發生。

　　醫療紀錄寫的是長期疲勞導致的偏頭痛意外，但夏亭州很清楚，外公最後那段時間幾幾乎一直吃止痛藥，才能撐下去的。那不是單純的聆聽，而是過量的承受。

　　夏亭州沒有參加母親死亡案件的調查，後來外公死亡時，因為太傷心他更沒參加，那時候的他，只能選擇離開舞台。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他知道，如果繼續站在那裡，遲早自己會崩潰。

　　但是從外公之後態度，還有他後來多少重讀外公當時對付音樂夢教會的文件，多少可以推理到一些真相。

　　所以基本上這首《一曲成王成神》炸裂到爆炸的歌曲，表面上，那是一首為真人選秀打造的舞台曲，高張力節奏、權力隱喻明確、情緒極端而直白，正好踩在市場與觀眾最容易被點燃的位置。

　　但對夏亭州而言，更大一部份是：釣魚執法。

　　因為音樂夢教會最容易被吸引的，從來不是穩定的人。他們偏好極端極度自卑、渴望被需要的創作者，或是極度自信、甚至自以為是的天才。

　　而這首歌，正是為了這兩種人而存在。

　　但是夏亭州已經跟節目說好，即便是釣魚，如果不是好音樂，他也吸引不了音樂夢教會的核心人物。所以是否可以成為節目的主題曲，一切靠實力說話。

　　第一次公演很快要在一個星期後直播演出，他們也沒有太多時間做甚麼，光練習就耗掉了他們大部分人的精力。

　　時間緊迫到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間。排練室裡，所有人的精力都被榨到極限，焦慮與野心在燈光底下反覆發酵。

　　隊名定為《王炸神經病院》。

　　本來夏亭州是想要AB 兩隊，全員黑色哥德風隊服。

　　A 組由夏亭州、曾在狼人殺中擔任預言家的 DK，以及女巫林子斐等人組成。三個人風格不同，卻在節奏上意外一致，沒有爭奪誰是中心，每個人都很清楚自己該站的位置。

　　但是B 組的氣氛則完全不同。排練室裡，夏亭州這麼「偶像」的唱法，對於自認為是RAP段允成來說，簡直是噩夢。

　　「不是我要說，」段允成一邊試麥，一邊頭也不回地開口，「你這首歌寫成這樣，本來就是打安全牌。」

　　夏亭州正在翻譜，沒有立刻接話。

　　「成王成神？然後唱成這樣，你不覺得太保守了嗎？如果真的要當王，怎麼會不敢讓人記住是誰？」段允成轉過身，笑得篤定而自信。

　　「音樂要狠一點，才會被看見。」他指了指自己剛加進去的 RAP 段。

　　　空氣靜了一瞬。林子斐皺眉，DK 抬頭看向夏亭州。

　　「你說得對，被記住很重要。」夏亭州合上譜，語氣平靜。

　　夏亭州抬起頭，「但這首歌不是寫給單獨一個人被記住。是寫給那些，關上門無法出來的人，可以變成自己的主人。」

　　他停了一下，補上一句。

　　「你要把整首歌變成證明你是誰的工具，那它就不是王，也不是神，只剩你的名字。」

　　最後想要表現自己段允成沒有再回話。他只是帶著憤怒的看了夏亭州許久，一臉你怎麼不懂事，就帶著自己B組的成員，自己搞自己的去了。

　　公演當晚，結果沒有任何懸念，分數懸殊到近乎殘忍，B 組全員落入失敗待定區。

　　畢竟大家以為只會唱情歌的夏亭州，居然可以這麼王子化？？？？帥到大家都愛上了他。

　　燈光亮起的瞬間，夏亭州站在舞台中央，確沒有任何勝利的表情。

　　魚，上鉤了沒有？夏亭州不知道。

　　但至少，這首歌已經被完整地唱出來了。

【作者的話】

　　大魔王是誰，其實剛剛開始就預定的差不多了，只是中間的從屬關係是甚麼，到這章邊寫才邊完成。音樂夢教會當初會出現，只是希望夏亭州在涉險的過程，可以與宋言安關係可以再進一步，可是...單薄的只是瘋子的殺人犯，好像被察覺的那個人落網就沒有事情，但是這樣大魔王存在只是個變態而已（這是指兩個人）。

　　於是我有了更瘋狂的設定，可能在這個單元不會展現出來，但是他會是很深的梗線，就請大家期待。

　　這首《一曲成王成神》送給大家，希望大家成為自己永遠不投降的神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