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新年音樂會是公司家族年度盛事,全員集訓期間都待在宿舍,所以但凡有一點點情緒起伏都藏不住。
回到宿舍後,王櫓杰雖然還是那副話不多的清冷模樣,但只要是熟悉他的人都能察覺到不對勁。他換衣服的動作輕快了不少,甚至在洗漱時,對著鏡子刷牙都能看著空氣微微出神,眼底那抹平時化不開的冰冷,此刻像是遇見了春天的湖泊,波光粼粼的。
同房室友張函瑞正癱在床上滑手機,瞇著眼打量了王櫓杰半天,終於忍不住翻了個身,語氣戲謔地戳破這份反常:「你不對勁喔,練了一整天舞,大家累爆了,你這嘴角怎麼快掛到耳根去了,怎麼,和學長有進展了嗎?」
王櫓杰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迅速收斂了那抹笑意,重新恢復成那副波瀾不驚的淡然模樣,他把洗面乳放回原位,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沒什麼,老師說動作有進步。」
「少來,老師誇你的時候多了去了,也沒見你這麼悶騷地笑。」張函瑞湊過來,一臉看透真相的表情,「老實交代喔,聽說今天老師還交待你們加強對視練習了?」
王櫓杰沒接話,只是低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起的那一刻,倒映在他瞳孔裡的是剛加上的 Line 介面,他看著那個笑容燦爛的頭像,心跳又開始細細密密地發顫。
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剛才在練習室的那一幕,穆祉丞仰著頭,彆扭又直率地說著話,可愛到想把他藏起來,不想給任何人看見。
那種感覺,就像是長久跋涉在冰原上的人,突然被一團溫暖的火焰緊緊包裹,不是那種遙遠的照耀,而是真真切切地,帶著溫度的靠近
他閉上眼,腦海裡全是剛才在練習室裡,穆祉丞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清澈漂亮的雙眼因為窘迫而瞪得圓圓的,明明比自己矮了一截,卻還要仰著頭撐起前輩的架勢。
靜靜地躺在床上,手機螢幕的餘暉映在他的眼底,那一格小小的對話框,像是他貧瘠荒原上開出的第一朵玫瑰。
三年的暗戀,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安靜的影子,習慣了隔著遠距離的安全界線,小心翼翼地描摹穆祉丞的輪廓。
他曾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只會是個觀眾,看著穆祉丞在光芒下恣意生長,而自己無怨無悔守候著。
點開了自己的部落格更新,指尖輕觸螢幕,發布了幾張自拍照,還有只有幾行乾淨的歌詞:等你到下課吧,我會一直等,會一直等,會等到你的吧?
這是他最喜歡周杰倫的一首歌,外界總說暗戀是苦澀的,是無望的深淵,但在王櫓杰的世界裡,猶如這首歌歌詞潜藏表達的重點,暗戀一點都不痛苦。
因為有了穆祉丞這個目標,那些枯燥的加練,汗流浹背的深夜,甚至那些只能遠遠望著的孤寂,都變成了帶甜味的期待。
三年的守望,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安靜的影子,習慣了隔著遠距離的安全界線。
雖然王櫓杰很清楚,穆祉丞現在的態度談不上什麼特別的,或許只是覺得這孩子純情得好笑,或是帶著一種學長的無奈與包容,但自己已經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至少自己在他的世界留下了名字和痕跡。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Mu-祉丞:【喂,王櫓杰,你睡了沒?我剛看了一下今天的錄影,那個轉身動作你手放太低了。還有……不准再講些莫名其妙的話!聽見沒!】
看著這條充滿穆祉丞風格、凶巴巴卻又忍不住叮囑的訊息,王櫓杰剛壓下去的嘴角再次不聽使喚地上揚。
他坐到床邊,修長的指尖在螢幕上飛快跳動,眼神真摯得像是要把靈魂都刻進文字裡。
王櫓杰:【還沒睡,手的位置我記住了,明天會改。】
王櫓杰:【對了……我真的覺得你才是全世界最可愛的。】
此時此刻,腦海裡畫面全是穆祉丞那雙帶光的眼睛,燦爛的笑容,這三年來的酸澀與寂寞,似乎都在這瞬間融化,化作了滿腔沸騰的孤勇。
發完這兩條,他像是怕對方反悔刪好友一樣,飛快地又補充工作之間的官方對話:
王櫓杰:【哥,你也早點休息,明天練舞的時候,我會好好加油的。】
而另一邊宿舍的穆祉丞,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句:對了……我真的覺得你才是全世界最可愛的。整個人呈大字型癱在床上,臉一燒紅,抓起被子把頭蒙得死死的。
「可惡……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什麼鬼啦!」
雖然嘴上罵著,但穆祉丞卻鬼使神差地沒有回覆任何反駁的厭惡字眼,而是盯著那個對話框,直到螢幕自動熄滅,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得一塌糊塗。
他的世界觀在今晚正遭受逐步的瓦解。
原本他只是想顯得大方一點,主動去解決這個暗戀自己的小朋友的心理障礙,順便顯擺一下學長的威嚴,可沒想到,這小朋友居然該死的很會撩動自己?!
最讓他心慌的不是王櫓杰的冒犯,而是他發現自己竟然不反感??甚至在被王櫓杰那樣深情注視時,他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這種生理性的反應,讓他這個自認坦蕩的直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千萬要穩住啊,絕對不能人家ㄧ撩就忘了自己是誰!!!
可越是這樣想,腦中裡揮之不去的,卻偏偏是王櫓杰低頭對他說話時,那個真摯到近乎虔誠的眼神。
這一晚,天平兩端的砝碼已經悄然發生了偏移,這段關係不再是單向的守望,而是兩顆心都在試探邊界。
原本在遠處的王櫓杰試圖慢慢靠近,穆祉丞則在苦惱修補他那搖搖欲墜的防線。
今晚的夢,註定都不會太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