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皓的粉紅色棉花糖》 Scene1:暖爐桌下的小遊戲
【糖霜篇】
寒假的第一天,整座山間木屋被籠罩在一種近乎凝固的沈默裡。
窗外的天空呈現出一種厚重的、壓抑的鉛灰色,雲層低得彷彿觸手可及。山風很大,呼嘯著掠過高大的杉木林,發出如海浪般深沈的聲響。木屋的結構在風中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聲,那是老舊木材對抗低溫時的低語。
皓皓赤著腳,站在走廊與大客廳交界的地方。
他伸出手,輕輕推開了一條細縫。門外的玻璃窗上凝結了一層白茫茫的厚重霧氣,像是一層不透明的紗。皓皓用指尖在玻璃上輕輕劃過,指尖傳來一種刺骨且濕潤的冰涼感,讓他縮了縮肩膀,反射性地收回了手。
透過那道透明的劃痕,外面的世界模糊不清,只有幾棵光禿禿的樹在寒風中瘋狂晃動。那種清冷的、帶著泥土與腐葉味道的冷空氣,順著門縫鑽進了他的鼻腔。
他打了一個寒顫,轉過身,重新跑回了客廳中央的「領地」,那張鋪著深綠色厚重棉被的暖爐桌。
室內雖然開著暖氣,但木造建築的保溫性總是不如都市的公寓。空氣中依舊帶著一股淡淡的、屬於老房子的木頭香氣與乾草味。
皓皓鑽進了暖爐桌裡。
這對他來說不僅是一張桌子,更是一個絕對安全的堡壘。暖爐桌下的熱氣是乾燥且穩定的,那種暖意迅速包裹了他的下半身,讓原本凍得有些發白的腳尖漸漸恢復了血色。皓皓穿著那件粉紅色的兔子斗篷,珊瑚絨的布料軟綿綿地貼著他的後頸,帽子上的兩隻長耳朵垂在胸前,隨著他的呼吸輕微晃動。
這件斗篷是他的保護殼。
每當他感覺到這座大木屋太過安靜、太過空曠時,只要把臉埋進帽子邊緣那一圈雪白的絨毛裡,吸入那種淡淡的、混合了洗潔劑與自己體溫的奶香味,他的世界就會縮小到一個讓他安心的範圍。他覺得自己像是一枚被收納在精緻木盒裡的精靈,只要不踏出這片溫暖,外面的寒風濕氣就與他無關。
他把下巴擱在暖爐桌的邊緣,看著那褐色的木頭紋理。這張桌子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很大,而他很小。這種比例的差距,讓他心底那股被稱為「依賴」的情感,在寂靜中慢慢發芽。
暖爐桌下的空間是另一個世界。
那裡的發熱板正散發著橘紅色的微光,將那個窄小的空間照得有些朦朧。皓皓沒有穿襪子,他赤裸的雙腳踩在暖爐桌下鋪設的一塊羊毛長毯上。
地毯下是觸感略顯粗糙且紮實的疊蓆。他試著動了動腳趾,感受長毛纖維在趾縫間鑽動的癢意。那種微小的、帶點挑逗意味的觸覺,讓他忍不住反覆抓撓著地毯。
隨著動作,他的腳底心傳來一陣陣微熱的酸麻感,那種感覺順著小腿一路向上爬,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懶洋洋的。
「好安靜喔……。」
皓皓在心裡小聲地感嘆。雖然暖爐桌裡的溫度很完美,但他總覺得心裡有個地方空空的。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吃一個沒有內餡的紅豆餅,雖然麵皮是甜的,卻總覺得少了一份紮實的重量感。
他的目光移向桌上的一籃柑橘。
橘子皮金黃透亮,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著清新的、帶著一點苦澀的酸甜味。皓皓伸出食指,輕輕按了按橘子的頂端,感受那種充滿水分的彈力。他看著那籃橘子,腦海中卻在反覆勾勒另一個人的身影。
哥哥。
對皓皓來說,橘子的香氣總是與哥哥連在一起。
他想起哥哥剝橘子時的樣子,那雙修長、指節分明的手掌會俐落地撕開果皮,橘子皮的精油會在空氣中炸裂,隨後與哥哥身上那股沈穩、帶著森林氣息的雪松木香氣混合在一起。那種味道比現在暖爐桌裡的熱氣更讓他感到「溫暖」。
哥哥今天雖然在家,但那扇厚重的木質拉門已經關上很久了。
皓皓不明白為什麼大人總是有那麼多忙不完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很無聊,而且很想念哥哥說話時那種低沈且沙啞的頻率。他習慣了被那雙眼睛注視,習慣了在轉頭時能看見哥哥沈穩坐在對面的樣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在那暗紅色的燈光照射下,他的足尖顯得特別白皙,指甲透著健康的淡粉色。他有些不安地用腳背踢了踢暖爐桌的木頭支架,「咚、咚」兩聲,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有些突兀,卻讓他感到一絲真實感。他在疊蓆上變換著坐姿,斗篷寬大的下擺隨之晃動。
他在腦海中預演著等一下哥哥推開拉門走出來的樣子。
他要第一時間抓住哥哥的袖口,要讓哥哥看見他等得有多辛苦。他甚至想好了,等一下要故意把冰冷的腳尖伸向哥哥,看哥哥會不會一邊皺眉說他調皮,一邊卻用那雙滾燙的大手幫他握住雙腳取暖。
他把手縮進斗篷的袖子裡,抱住自己的膝蓋。暖爐桌下的熱氣不斷上升,燻得他有些微醺。眼皮漸漸變得沈重,那種等待中的焦慮慢慢轉化成了一種朦朧的倦意。
但他捨不得睡著。他怕在他睡著的那一刻,哥哥會剛好忙完推門出來。他揉了揉眼睛,重新坐正了身體,耳朵尖動了動。他在聽。聽走廊上木地板的腳步聲,聽拉門滑動的吱呀聲,聽那個人的呼吸。
時間在寂靜的木屋裡一分一秒地走過,客廳裡的燈光在地板上勾勒出孤單的影子。皓皓在暖爐桌下又動了動腳趾,感覺地毯的毛似乎因為體溫的烘烤而變得更柔軟、更黏人了。他把臉貼在平整的木頭桌面上,感受著那種穩定且沈穩的質地,心底默默地開始了一場只有他自己的儀式:
「十、九、八……。」
他相信這座老木屋是有靈性的,只要他數得夠認真,哥哥就會出現在那道木質拉門後。
就在皓皓對著橘子籃裡最後一絲餘香發呆,倒數到「三」的時候,走廊那頭終於傳來了熟悉的聲響。那是木質拉門滑動時發出的、輕微且沈穩的「吱呀」聲,雖然細微,但在寂靜的客廳裡卻顯得非常有存在感。
皓皓原本垂在頰邊的兔耳朵彷彿瞬間豎了起來,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走廊的方向。隨著障子門被緩緩推開,那個高大、沈穩的身影終於出現在昏暗的光影交界處。
「皓皓,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發呆?」
哥哥的聲音帶著一點工作後的疲憊,低沈且沙啞,卻在喊出皓皓名字的時候,不自覺地放軟了聲調。
「哥哥!」
皓皓發出一聲歡呼,聲音清脆得像是在空靈的冬日森林裡敲響了風鈴。他顧不得暖爐桌下的溫暖,上半身猛地探出被窩,粉紅色的兔耳斗篷隨之晃動。他像是久等主人的小動物,所有的委屈與焦慮在看見哥哥的那一刻,全部轉化成了毫無保留的喜悅。
哥哥走過來,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香氣隨著他的靠近而變得鮮明,沖淡了室內原本悶熱的木頭味。他脫掉了厚重的羊毛外套,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針織衫,領口隨意地敞開,露出一段結實且透著溫暖血色的頸部線條。
他將一杯冒著熱氣的麥茶放在桌上,隨後在皓皓對面的疊蓆上坐了下來。
當哥哥將雙腿伸進暖爐桌時,原本對皓皓來說相當寬裕的空間,瞬間變得擁擠且燥熱了起來。
這張暖爐桌並不算大,兩個人的腿在厚重的棉被下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交集。皓皓感覺到哥哥的大腿外側擦過了他的膝蓋,那種隔著粗糙布料傳來的、屬於成熟男性的穩定體溫,讓皓皓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他沒有把腳收回,反而悄悄地在疊蓆上挪動了幾公分,直到兩人的膝蓋緊緊貼在一起。那種「肉」與「肉」隔著衣物的碰撞,讓暖爐桌下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濃稠。
「忙完了嗎?」皓皓趴在桌面上,仰著臉看著哥哥,粉紅色的兔耳朵垂在臉頰邊,眼神亮晶晶的。
「嗯,暫時告一段落了。」哥哥端起麥茶喝了一口,熱氣蒸騰,模糊了他的鏡片。他視線掠過皓皓那張因為熱氣而紅撲撲的小臉,喉結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
「那……哥哥可以陪我了嗎?」皓皓伸出一隻白嫩的手,指尖輕輕捏住哥哥的袖口,像是怕他會再次跑進那間冰冷的書房,「我等你好久,橘子都快被我看壞了。」
哥哥看著他那副黏人的樣子,伸出手,掌心覆蓋在皓皓的頭頂,動作輕柔且寵溺,「好,這幾天都在家陪你。」
桌上的柑橘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金黃誘人,散發著微酸的果香。
皓皓看了看橘子,又看了看哥哥。他其實並不真的想吃東西,他只是想要那種被哥哥全心全意注視、被哥哥照顧的感覺。他伸出手指,戳了戳籃子裡最大的一顆橘子,隨後露出了一副苦惱且困惑的表情。
「哥哥,這個橘子的皮好像特別硬,我剝不開。」他抬起頭,大眼睛裡滿是純真與理所當然的期待,將橘子推到了哥哥面前。
哥哥看著那顆明明已經熟軟到果皮發亮的橘子,再看看皓皓那雙連指尖都透著粉紅、白嫩得一點紅痕都沒有的手,心裡自然明白這是小傢伙在耍賴。但他從來不捨得拆穿皓皓,只是無奈且溫柔地笑了笑。
「你啊,真是越來越愛撒嬌了。」
哥哥修長的手指拿起橘子,指節微隆,輕而易舉地刺破了果皮。「噗滋」一聲,清新的柑橘果油在空氣中迸裂開來,那股微酸、清涼的香氣瞬間蓋過了室內悶熱的氣息。哥哥剝得很仔細,他低著頭,專注地撕掉果肉上每一根細小的白色經絡。
皓皓就那樣歪著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哥哥的手看。他覺得哥哥的手很好看,骨節分明,帶著一種充滿力量的穩定感,卻又能做出這麼溫柔、纖細的動作。這種反差讓他心底深處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癢意。
「好了。」哥哥掰下一瓣飽滿的果肉,正準備遞給皓皓。
但皓皓卻並沒有伸手接。他反而跪坐起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自己的膝蓋上,直接張開了粉嫩的小嘴,露出了裡面濕潤、紅潤的舌尖。
「啊~!」他發出小鳥待哺般的聲音,眼神清澈地看著哥哥。
哥哥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住了。他看著皓皓那副坦蕩、完全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的模樣,喉嚨深處突然感覺到一陣燥熱。在昏暗的木屋裡,皓皓那雙微微張開的唇瓣顯得異常鮮艷,像是一朵等待採摘的花。
「自己拿著吃。」哥哥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更沙啞了。
「不要,我想讓哥哥餵嘛。」皓皓固執地搖搖頭,身體又往前湊了一點,兩人的距離近到能聞到彼此身上混合了雪松與橘子的香氣。
哥哥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在那雙純真眼睛的攻勢下妥協了。他用指尖捏著那瓣飽滿的橘肉,緩緩送到了皓皓嘴邊。
皓皓開心地含住橘瓣,在攝取果肉的時候,他那溫熱、濕潤的舌尖不經意地、緩慢地劃過了哥哥的指腹。那是極其短暫的一瞬間,卻在哥哥的腦海中引發了一場無聲的地震。那種細膩、濕滑且帶著熱度的觸感,像是一道高壓電流,順著指尖一路傳導到心臟,最後在他小腹深處匯聚成一股沈重的壓力。
「嗯!好甜喔。」皓皓一邊嚼著橘子,一邊露出燦爛且滿足的笑容,完全沒察覺到哥哥此時握著麥茶杯的手指,正因為劇烈的心跳而微微顫抖。
「哥哥,你也吃。」皓皓笑著又湊近了一點,粉紅色的兔耳朵幾乎要掃到哥哥的臉頰。他完全沒意識到,他此刻這種全然無防備的依賴,對一個正處於沈默忍耐邊緣的男人來說,是多麼劇烈且致命的誘惑。
窗外最後一點微弱的暮色徹底沒入了遠山的深影中,客廳裡的燈光顯得愈發昏黃。木屋外的風吹過杉木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整座森林都在黑暗中低語。室內的空氣有些凝滯,暖氣機運行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沈重。
哥哥手上的柑橘此時只剩下最後一瓣,晶瑩剔透的果肉在燈光下閃著水潤的光澤。哥哥修長的手指捏起那瓣橘子,正準備送進自己嘴裡。皓皓趴在對面,視線緊緊跟隨著那片果肉。在他眼裡,哥哥手上的那一瓣看起來似乎比剛才自己吃的每一瓣都要飽滿、都要誘人。一種孩子氣的調皮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那是我的!」
皓皓清脆地喊了一聲,沒等哥哥反應過來,上半身就猛地從暖爐桌對面撲了過去。哥哥手上的動作僵了一下,果肉已經抵在了唇邊,卻來不及縮回。皓皓不管不顧地湊近,小腦袋一抵,像是一隻護食的小動物,直接張口去銜那片近在咫尺的橘子。
因為衝力太猛,兩人的嘴唇在那一瞬間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那是一種極其柔軟且濕潤的觸感。皓皓的唇瓣微涼,帶著一點點剛才喝過麥茶的甘甜餘溫;而哥哥的唇則顯得乾燥、粗糙且帶著驚人的炙熱。「噗滋」一聲,飽滿的橘肉在兩人的擠壓下瞬間破裂,酸甜的汁液在彼此的唇縫間漫延開來。
「唔……。」
皓皓的腦袋裡一片空白,他並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個「吻」,他只是固執地想要把那瓣橘子咬過來。他的舌尖不安分地探出,在哥哥的唇瓣間盲目地勾弄著,試圖奪取那份果肉。在那個混亂且靜謐的瞬間,兩人的唾液與黏稠的橘子汁液混合在一起,沾滿了彼此的嘴角。
皓皓終於得逞了。他心滿意足地咬住那塊破裂的果肉,縮回了自己的位置。他像隻搶到食物的小貓,一邊嚼著橘子,一邊無意識地用舌尖舔了舔濕漉漉的唇瓣。
「嘿嘿,搶到了。」皓皓笑得眉眼彎彎,甚至還伸出粉嫩的舌尖,將嘴角那一抹晶瑩的液體也舔進了嘴裡。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這個動作在對面的男人眼裡,是多麼劇烈的挑逗。
哥哥依舊維持著剛才拿橘子的姿勢,手指僵在半空中,指尖還殘留著果汁的黏膩。他的嘴唇上還帶著皓皓留下的濕潤感與那種淡淡的奶香味。那股甜膩的味道像是一把火,順著呼吸直接燒進了他的肺部。
「皓皓……。」哥哥的聲音低得像是從這座老木屋的地底傳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沙啞與壓抑。
「嗯?哥哥你要吃嗎?那……那我分你一半?」皓皓天真地看著他,嘴裡還含著半塊果肉,說話有些含糊不清。他看見哥哥的呼吸變得非常沈重,胸膛在深灰色的針織衫下劇烈地起伏著。原本清冷的雪松香氣,在這一刻因為體溫的升高而變得異常濃烈,帶著一種原始的、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室內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了,只剩下那種讓人窒息的燥熱感。
「哥哥,你的臉好紅喔。是不是暖氣太強了?」
皓皓放下了手中的橘子,語氣有些擔心。他感覺到暖爐桌下的空間似乎又縮小了,兩人的腿部緊緊貼在一起,那種隔著家居服布料傳來的熱度,燙得讓他覺得腿心都有些發癢。皓皓不安地動了動腳趾。他能感覺到哥哥的小腿肌肉繃得像一塊岩石,那種堅硬與穩定,讓他不自覺地想要更靠近一點。
他並沒有發現,哥哥看著他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平日裡的寵溺。
在那張深綠色的被褥下,在那盞昏暗的燈火中,原本溫馨的冬日傍晚,在那一場意外的「橘子搶奪戰」後,徹底墮入了禁忌的深淵。
哥哥看著皓皓那對垂在頰邊、毫無防備的粉紅兔耳朵,聽著木屋窗外呼嘯的風聲,內心深處那隻一直被道德鎖鏈緊緊壓抑的野獸,在這一刻,緩緩地、徹底地睜開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