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坐在病床上，心中翻湧著各種思緒。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如同一場不真實的夢，而小昭的話語更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原本封閉的世界。
他伸手探入口袋，指尖意外觸到一顆糖果——那是他曾送給蘿莉塔的。糖果外層的包裝印著早已消失的卡通圖樣，色澤微微褪去，邊角泛黃，像是被時間遺忘的產物。糖果貼著掌心，傳來微微的溫度與黏性，連重量都清晰得不容否認——那是一顆，理應在二十年前就過期的糖果。
他咬下一口，甜味在舌尖緩緩散開，一股熟悉卻又遙遠的氣息隨之湧上心頭。那氣味像是被時間封存過，帶著不屬於此刻的溫度。
就在那一刻，他終於明白——那不是夢。
他，真的曾去過1989年。
「這怎麼可能……」傑克低聲自語，握緊糖果的手微微發抖。那顫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現實逼近的失序感。這顆糖果，成了另一個時空曾經存在過的唯一證據，也迫使他正視一個問題——穿越時空，真的不是偶然。
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延展開來：那場雷擊，是啟動的開關？還是那棵樹本身就藏著關鍵？為什麼偏偏是1989年？那一年，與他的出生，又是否存在某種尚未被理解的連結？
傑克望向窗外，天空沉靜而遙遠，彷彿對他的疑問保持沉默。片刻後，他低頭拿起手機，指腹在螢幕上滑過，忽然停住。
螢幕表面殘留著一層陌生的指紋痕跡，細小卻清晰。他幾乎可以肯定，那是蘿莉塔留下的——她曾在螢幕上好奇地點來點去，而這個細節，竟也被時間一併帶了回來。
「我真的去過……」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思緒像失速般翻湧而來。若是把手機帶回去，拍照、錄影，再回到現在把一切公諸於世——那念頭才剛成形，便被他自己硬生生掐斷。
不行，太危險了。
蝴蝶效應不是玩笑。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動作，都可能在時間深處掀起無法回收的漣漪。這種事，絕不能輕舉妄動。
忽然，他感覺到手機在手中自行發熱。那股熱度並不刺燙，反而像是貼近皮膚後慢慢甦醒的溫流，順著掌心往指尖蔓延。傑克低頭一看，螢幕亮起，電池顯示正在充電，卻沒有插上任何電源。
他愣了一秒，隨即睜大雙眼，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他刻意鬆開手，手機的溫度迅速退去，充電符號也隨之消失；再次握緊時，那熟悉的熱流又重新浮現，電量緩慢卻確實地往上跳動。
「難道我身上……真的帶電？」他低聲喃喃，眼神在驚訝與興奮之間游移，連呼吸都不自覺放慢。
為了確認這不是錯覺，他起身走向病房一側的櫃子，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顆備用燈泡。傑克將燈泡放在掌心，嘗試以手指碰觸兩端金屬，起初毫無反應。他皺起眉頭，深吸一口氣，改以雙手夾住燈泡兩極，讓注意力集中在胸口那股隱約流動的氣息上。
瞬間——
燈泡內部，微弱的光點悄然亮起。
傑克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加強氣的流動，彷彿順著經脈推送而出。燈泡的亮度隨之攀升，白光逐漸穩定，甚至映亮了他指尖細小的汗珠。
下一秒，燈絲承受不住，爆出細碎的火花。
啪——
清脆的一聲響起，燈泡瞬間熄滅，只剩下微微冒煙的玻璃殼。
傑克愣在原地，隨後忍不住笑了出來，胸口劇烈起伏，氣息變得急促。
「太神奇了……」他喃喃自語，「我真的……能用氣發電。」
他走回病床邊坐下，又慢慢躺回去，像是全身的力氣在短短幾分鐘內被抽空。心跳仍然急促，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原來這就是發功的感覺……」他望著天花板，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聽得見，「原來，我真的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人了。」
他的思緒在疲憊中依舊運轉著，開始本能地思考這股力量的用途與界線。他很清楚，這不是單純的禮物——若善用，也許能改變命運；但一旦失控，帶來的，恐怕不只是代價那麼簡單。
終於，疲憊如潮水般湧上。他的意識一點一點沉下去，呼吸變得平穩，沉沉睡去。
當他再次睜眼時，病房裡燈光全滅，只剩窗外灑落的月色，薄薄一層鋪在地面上。他下意識眨了眨眼，喉嚨還帶著睡醒後的乾澀。
「起來吧，帶你去個地方。」聲音從床邊傳來。一道身影靜靜立在那裡，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是小昭的聲音，傑克被嚇了一跳，反射性地撐起身子，隨即才鬆了口氣。「妳差點嚇死我……」他揉著眼睛，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現在幾點了……？」他低聲問。
「晚上九點。」
傑克愣了一下，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都這麼晚了？」
「別廢話。」小昭看了他一眼，「快點，我在這等你很久了。」
「去哪裡？」
「出了醫院你就知道了。」她語氣平淡，雙手抱在胸前，「帶你見一個人。」
傑克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套上外套，跟著她走出病房。走廊的白熾燈一盞盞亮著，光線冷而安靜。在燈影交錯間，他注意到小昭已換下護士服，改穿白色長袖與黑色緊身褲，一雙黑色短靴貼合小腿線條，步伐俐落而穩定。
她頸間垂著一條鑲有綠寶石的金鍊，在昏黃燈光下映出細碎的光芒。那抹光讓她整個人看起來與白天截然不同——不再只是病房裡溫柔的護士，而像是早已習慣走在夜色中的人。
一路上，小昭始終不發一語，腳步卻沒有絲毫遲疑。夜色像水一樣包覆著街道，路燈一盞盞向後退去，拉出細長的影子。傑克跟在她身後，能清楚感覺到自己每一次呼吸、每一步落地聲，都被夜晚無限放大。
他原本想開口問些什麼，卻在話到嘴邊時又吞了回去，只是默默跟著。空氣中飄著她身上的木質香氣，那味道像森林清晨的露水，本該讓人安心，卻在此刻反而讓他意識到——自己正被帶離熟悉的世界。
他們穿過幾條安靜的街道，走進一處狹窄小巷。盡頭是一扇古老木門，門板斑駁，木紋深陷，像是經歷過太多歲月卻始終未被取代。小昭在門前停下腳步，抬手時動作極輕，彷彿不只是敲門，而是在確認什麼。
她的指節落下。
一下。
間隔短暫而精準。
第二下。
最後一下，稍重，卻又在即將發出聲響前刻意收住力道。
敲擊聲低沉而內斂，彷彿被門本身吞沒。
片刻後，門內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回應，木門隨之緩緩開啟。一位老者立於門後，眉目平靜，眼神深邃如淵，像是早已知曉他們會在此刻到來。
「進來吧。」老人聲音低沉而威嚴，語調不疾不徐，卻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彷彿話語本身就立下了無形的界線。
踏入門內，光線隨即暗了下來。屋內只點著幾盞老式油燈，火焰微微搖曳，將牆上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模糊。書架沿牆而立，上頭擺滿泛黃的書冊與卷軸；焚香爐中升起細細白煙，與空氣中瀰漫的草本香氣交織在一起，沉靜、內斂，像是隔絕了外頭的夜色與塵囂。
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過於安靜，彷彿時間在踏入門檻的那一刻，便刻意放慢了腳步。
「這位是林道長，」小昭輕聲開口，語氣比方才在外頭低了幾分，「也是我父親的故交。」
林道長的目光在傑克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衡量什麼，隨後才緩緩點頭。
「你就是那個被雷擊中的年輕人。」他的語氣低沉而穩定，沒有多餘情緒，「坐下吧。」
傑克依言坐下，背脊不自覺繃緊，心中卻湧上更多疑問。
「小昭提過，你醒來之後，身體出現了一些變化。」林道長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油燈微晃的火焰上，「我想親口聽你說。」
傑克遲疑了一瞬，仍然如實回應：「恢復得很快……感覺變得比以前敏銳。像是聽覺、反應，都不太一樣了。還有一次，我只是握著手機，它卻自己開始充電……甚至用手點亮過燈泡。這些狀況，連我自己也說不清。」
林道長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回傑克身上，語氣低沉而審慎：「你身上的氣場雖強，卻尚未穩定。換作旁人，早已被這股力量反噬，你能安然站在這裡，本身就說明了一件事——你並非毫無承受之力。但也正因如此，更不能掉以輕心。」
他頓了頓，才再度開口：「那棵樹，不是凡物。它存在的時間，比你我所知的都還久。雷落其上，本就不是巧合。」
這句話讓傑克心頭一緊。
「所以我現在該怎麼辦？」他忍不住問。
林道長終於抬眼看向他，目光如同實質般壓下來。
「先學會收斂。」
「力量若不能自控，終究會反噬自身。至於那棵樹——在你還沒弄清楚自己之前，離它越遠越好。」
傑克沉默了一會，仍然忍不住追問：「那我回到1989年……真的只是意外嗎？」
林道長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輕撥動香爐旁的灰燼。
「世上很少有真正的意外。」他淡淡說道，「雷，只是開門的手。至於為什麼門會為你而開——現在說，還太早了。」
說罷，林道長不再多言，只是示意傑克靜下心來。他伸出手，兩指輕輕搭在傑克腕間，閉目片刻，指腹隨著脈動微微起伏，像是在聆聽一條尚未穩定的河流。
「氣走得快，卻亂。」他低聲說了一句，隨即收回手。
林道長盤膝而坐，雙手自然垂放，語氣低沉而緩慢，開始引導他進行最基礎的正念引氣。呼吸的節奏被一點一點拉長，氣息在體內循行的路徑也逐漸清晰起來。
起初，那股氣流斷斷續續，像是不肯聽話的野獸；但在林道長的引導下，傑克慢慢學會不去強求，而是順勢而行。氣流開始沿著體內運轉，微弱卻真實，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穩定感。
接下來的數日裡，傑克每日清晨練氣，夜晚冥想。時間在重複的吐納與靜坐中悄然流逝，他的身體也隨之迅速強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甚至能清楚分辨遠處細微的聲響；有時，只憑一個眼神，他便能察覺他人情緒氣場的波動。
兩週後，林道長站在一旁靜靜觀察了許久，終於開口，語氣中罕見地多了一絲感嘆：「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修行者。你體內蘊含的氣，已相當於常人十年苦修所得。我能教你的，已經不多了。接下來的路，只能靠你自己。」
那天晚上，傑克獨坐在窗邊。夜色深沉，月光如水，靜靜灑落在遠方的林梢之上。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樹影，最終停留在那棵曾改變一切的神秘大樹上。風過林間，枝葉低鳴，他的眼神在月色中顯得異常堅定。
「我一定要揭開這一切的真相。」
(第5話完) 兔子揚 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