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和同仁開始前往明德高中規劃電影文本分析的課程。
這一次,我們刻意沒有只選擇「已經被寫進課本」的經典電影,而是嘗試把幾部仍然在學生之間熱烈被討論的當代作品,轉化為可被閱讀、可被分析、也可被對話的文本。
《動物方程式2》、以及《陽光女子合唱團》,正是我們走進電影院的原因。這並不是為了追逐流行,而是來自一個很實際的教學疑問:
為什麼某些電影,能在學生之間產生高度討論?
而這樣的熱度,是否能被轉化為一種「思考的入口」?
一、當代電影作為文本:不是娛樂,而是可被拆解的結構
在《動物方程式》中,我們看到的是角色、職業、外在形象與社會期待之間的關係。
動物被設定為某一種性格、某一種工作,服裝成為強化角色印象的工具。
這其實與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如何透過穿著、打扮,去回應他人眼光,有著高度相似性。
這樣的文本,非常適合引導學生去思考:
「我是如何被看見的?
而我又如何選擇呈現自己?」
《陽光女子合唱團》則走向另一條更沉重、也更複雜的路。
二、先拿掉性別標籤:如果她們只是「囚犯」呢?
《陽光女子合唱團》是一部以女性為主體的電影。
但在觀看過程中,我刻意提醒自己,先暫時放下「女性電影」這個標籤。
如果我們先不從性別出發,而是單純把她們視為「囚犯」,會看到什麼?
她們面對的第一個問題,其實不是合唱、不是音樂,
而是眼光。
當一個人被貼上「犯過罪」的標籤時,
她是否仍然被視為一個完整的人?
她是否還擁有人權?
她是否還被允許擁有情緒、擁有選擇、甚至擁有未來?
這個問題,本身就非常值得被放進高中課堂。
因為對青少年而言,「被定義」、「被標籤」、「被一次錯誤否定全部」
正是他們極為熟悉、卻又難以說出口的經驗。
三、重新定位自己:從跳舞到合唱團,不只是才藝活動
電影中最動人的地方,並不是她們唱得多好,
而是她們如何在受限的環境裡,重新找到一個「可以站的位置」。
一開始,是零碎的舞蹈、身體的擺動;
後來,逐漸成形為合唱團。
這個過程,其實是一種「自我重新命名」的過程。
她們不再只是「被關著的人」,
而是「正在練習的人」、「正在合作的人」、「正在被聽見的人」。
四、雙重故事線:她們不是天生的壞人
電影透過多條角色背景線,慢慢揭露這些女性走到監獄的原因。
其中一位「大姐」,原本是一名音樂家。
她的音樂才華,長期被壓縮、被忽略,
而家庭中的壓力,最終在對孩子的愛中爆發。
她並非為了仇恨殺人,而是因為無法承受孩子被否定的痛。
另一位角色,來自金融體系。
在金融風暴、投資失敗與新生兒到來的多重壓力下,
她與伴侶之間的關係崩解,最終走向不可逆的結果。
這些故事,並不是在為她們開脫,
而是讓觀眾理解:
犯罪,往往不是單一選擇,而是長期結構壓迫下的失控瞬間。
五、最容易讓華人社會落淚的,是「失去」
電影中最強烈的情感點,其實非常「華人社會」。
失去親人、無法道別、被迫分離。
這些情感,深深刻在我們的文化經驗裡。
《陽光女子合唱團》沒有過度煽情,
卻把「離開」這件事,拍得非常具體、非常貼近生活。
也正因如此,觀眾很容易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的生命經驗投射進去。
這或許正是為什麼,這部電影能在學生之間引發熱烈討論的原因。
六、為什麼要把這樣的電影帶進高中?
不是為了告訴學生「她們是對的」,
也不是為了製造廉價的同情。
而是希望讓學生理解: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而人,也不是只剩下一個標籤。
當電影被轉化為文本,
它不再只是娛樂,而是一個可以讓學生練習思考、練習同理、練習複雜判斷的場域。
結語|電影不是答案,而是一個可以開始說話的地方
我們走進電影院,
不是為了找教材,而是為了理解學生正在談論什麼。
而《陽光女子合唱團》讓我再次確認一件事:
當代電影之所以重要,不是因為它新,而是因為它仍然活在觀眾的生命經驗裡。
當電影成為文本,
當教室成為可以討論「人為何會走到這裡」的地方,
教育,也許就不只是傳遞知識,而是一次次重新理解世界的練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