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週末,我們接近中午抵達北投。
不是一早的清晨,也不是人潮散去的黃昏,
而是城市正熱鬧、卻還沒完全喧嘩起來的時刻。陽光還算溫和,
街道有聲音,卻不吵。
那是一種介在日常與出走之間的時間點,
讓人還沒完全放下生活,
卻已經願意把腳步放慢。
先吃午餐,像是一個自然的起點。
走了一段路,坐下來,
一碗熱騰騰的拉麵放在眼前。
蒸氣慢慢升起,
那一瞬間,時間像是被暫停了一下。
不是為了拍照而拍,
而是光線落在碗緣,
湯面平靜、熱氣剛好,
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我很喜歡這樣的食物。
它不需要被過度形容,
也不急著證明自己有多好吃。
只是安靜地,把溫度交回給身體。
筷子放下,湯喝到見底,
碗裡什麼都不剩。
那種滿足不是飽,
而是一種:
身體已經準備好,
可以繼續往前走了。
吃完午餐,我們才真正走進北投。
老房子就那樣站在路邊。
紅磚、木窗、白牆,
沒有被修復得過於乾淨,
也沒有刻意隱藏歲月的痕跡。
那些斑駁,不像破舊,
更像被時間輕輕摸過。
我一直很喜歡古蹟與老房子。
不是因為它們漂亮,
而是因為它們不急。
不急著迎合、不急著說故事,
只是安靜地存在著。
走進溫泉博物館時,
空氣裡多了一層濕潤的氣息。
那不是刺鼻的硫磺味,
而是一種溫熱、緩慢、
帶著水氣的存在感。
館內的空間很開。
木頭的地板、寬敞的走道,
光線落在牆面上,
沒有刻意營造展示感,
卻讓人清楚知道——
這裡曾經是生活的一部分。
那些浴場、符號與設計,
不是為了被觀看而留下的。
它們曾經承接過身體、
洗去過疲憊,
讓人重新回到日子裡。
走出室內,
溫泉的霧在戶外慢慢升起。
水是藍綠色的,
霧氣卻把邊界一點一點擦掉。
遠近變得不那麼重要,
視線也跟著柔軟下來。
站在那裡,我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喜歡溫泉。
不是因為熱,
而是因為它允許人停下來。
在霧裡,
什麼都不用想,
身體先被接住了。
公共手湯旁圍著不少人。
有人聊天,有人拍照,
也有人只是把手伸進水裡,
靜靜地感受溫度。
石頭被摸得發亮,
水不停地流。
它不記得誰來過,
也不在乎誰離開,
只是一直把溫度交出去。
再往上走,是一段長長的階梯。
兩旁是住家的牆面、陽台與管線,
衣服晾在風裡,
生活沒有被刻意藏起來。
這裡不是被封存的古蹟區,
而是一個仍然有人居住的地方。
古老與現在,
在同一條路上並行。
路邊那一整片紫色的小花,
開得很低調。
沒有誰特別為它停下腳步,
但它們仍然開得完整。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
北投最迷人的地方,
不是溫泉本身,
而是它從來沒有把生活請出去。
這一趟不像旅行。
比較像在城市裡,
被時間輕輕放過了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