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查理·蒙格遇見麥可·桑德爾,並用四種人生哲學解開這道難題
在亞洲的現代化進程中,台灣與新加坡宛如兩面相互對照的鏡子。
近年來,一個犀利的社會觀察在網路上流傳:「台灣犧牲年輕人,成就了老人的歲月靜好;新加坡犧牲老人,成就了年輕人的狼性未來。」
這並非危言聳聽。走進台灣的公園,你看見的是打著太極、含飴弄孫的長輩,而支撐這份安逸的,往往是年輕世代的高房價壓力與健保重擔;飛往新加坡,在食閣(Hawker Centre)裡,你看見的是步履蹣跚仍在收拾碗盤的銀髮族,而這份殘酷的背後,是國家給予年輕人極低的稅負與極高的起跑優勢。
這不僅是政策的差異,更是兩套哲學的對決。如果我們戴上查理·蒙格(Charlie Munger)的理性眼鏡與麥可·桑德爾(Michael Sandel)的正義眼鏡,並運用四個古老的智慧作為導航,我們將能看透這場賽局,找到安身立命的座標。
第一回合:蒙格的「激勵機制」(The Incentives)
查理·蒙格曾說:「給我看激勵機制,我就能告訴你結果。」在他的眼裡,台星兩國的現狀不是偶然,而是數學模型運作的必然。
台灣:龐氏結構的溫柔
台灣的激勵機制傾向於「保護存量」。由於選票與資產多掌握在戰後嬰兒潮世代手中,政策自然傾向於維持高房價與高福利。這在數學上形成了一種類似「龐氏結構」的代際轉移:現在的年輕人必須透支未來,來支付上一代的紅利。
• 蒙格點評: 這是不理性的。當一個系統依賴於不斷減少的下線(年輕人口)來支撐龐大的上線(老人),系統終將面臨痛苦的修正。
新加坡:達爾文式的理性
新加坡的激勵機制是「你吃什麼,取決於你獵殺了什麼」。公積金(CPF)切斷了代際依賴,強迫個人對自己負責。
• 蒙格點評: 這符合複利法則。國家不承擔個人失敗的風險,因此系統具有極強的反脆弱性。雖然冷酷,但它確保了年輕人有動力去建設,而不是去尋租。
第二回合:桑德爾的「正義思辨」(The Justice)
然而,效率就是正義嗎?哈佛教授麥可·桑德爾會提出強烈的質疑。
新加坡:優績主義的傲慢
桑德爾在《成功的反思》中警告,新加坡這種極致的菁英制度(Meritocracy),容易滋生「傲慢」。成功的年輕人會認為一切都是自己應得的,而忽視了運氣的成分;相對地,貧困的老人則被社會羞辱,被貼上「年輕時不努力」的標籤。讓老人為了生存而工作至死,即便符合效率,卻違背了社群的共善(Common Good)。
台灣:社會連帶的變質
台灣的健保與年金,本意是建立在「強者扶持弱者」的羅爾斯式正義上。但當「弱者」其實是擁有高資產的老人,「強者」變成了低薪無房的年輕人時,這種契約就變質了。這不再是正義,這是一種以「孝道」為名的結構性剝削。
第三回合:局中人的修練(四個核心思想)
面對這兩個都不完美的系統——一個可能透支你的未來(台灣),一個可能在你跌倒時袖手旁觀(新加坡)——我們該如何自處?
我們可以透過四個核心思想,在這場亂世博弈中,建立內心的秩序:
1. 內部目標(Internal Goals):拿回人生的計分卡
「你無法控制風向,但你可以控制風帆。」
在台灣,外部目標(External Goals)可能是「買一間台北的房子」;在新加坡,可能是「進入頂尖階層」。但這些目標都受制於體制與運氣。如果將幸福寄託在這些不可控的外部變數上,你註定會焦慮。
• 行動哲學: 轉向內部目標。我們無法控制房價漲跌或年金是否破產,但我們可以控制自己的技能精進、知識累積與品格修養。如同斯多葛學派所言,在一個被操弄的賭局裡,贏家不是籌碼最多的人,而是最專注於自己出牌邏輯的人。
2. 阿德勒的勇氣(Adler's Courage):課題的分離
「所有的煩惱,都是人際關係的煩惱。」
社會總會強加價值觀給你。在台灣,長輩會告訴你「有土斯有財」;在新加坡,菁英社會會告訴你「成王敗寇」。
• 行動哲學: 運用阿德勒的勇氣進行「課題分離」。上一代的焦慮是他們的課題,社會的期待是別人的課題;而你如何過你的人生,是你的課題。擁有「被討厭的勇氣」,不為了滿足體制的期待而犧牲自己的自由。如果買房意味著成為資本的奴隸,那就勇敢選擇租房,將資源投資於體驗與成長。
3. 丹諾的慈悲(Darrow's Compassion):理解決定論
「恨罪,但要愛罪人。」
知名律師克拉倫斯·丹諾(Clarence Darrow)深知,人往往是環境與基因的產物。當我們看到台灣既得利益的老人,或是新加坡底層掙扎的長輩,很容易產生憤怒或鄙視。
• 行動哲學: 運用丹諾的慈悲。理解台灣的老人之所以抓著房產不放,是因為他們也缺乏安全感,是那個高成長時代激勵機制下的產物;理解新加坡的底層老人,可能是運氣不佳的受害者。理解因果與結構,能讓我們放下對個人的怨恨,保持清明的眼光看透體制。
4. 聖方濟的調和(St. Francis's Harmony):成為和平的器皿
「在有仇恨的地方,讓我播種愛;在有絕望的地方,讓我播種希望。」
世代戰爭很容易演變成仇恨。年輕人罵老人貪婪,老人罵年輕人草莓。這種對立無法解決問題,只會撕裂社會。
• 行動哲學: 效法聖方濟的調和精神。與其在網路上與不同世代互相攻擊,不如成為那個「調和者」。我們接受那些無法改變的宏觀人口結構(寧靜),勇敢改變我們能掌控的個人命運(勇氣),並運用智慧去調和世代之間的矛盾。不卑不亢,在混亂的體制中,保持內心的和平與溫柔。
結語
台灣與新加坡,像是兩面鏡子,映照出「溫情」與「效率」的極致代價。
我們或許無法憑一己之力扭轉國家的巨輪,但我們可以:
確立內部目標以對抗焦慮,
拿出阿德勒的勇氣拒絕被綁架,
懷抱丹諾的慈悲理解他人,
最後,以聖方濟的調和與這個不完美的世界共處。
這就是我們面對這個複雜時代,最堅韌的生存策略。
參考文獻與延伸閱讀
1. 關於蒙格的思維模型:
• Poor Charlie's Almanack (窮查理的普通常識).
2. 關於正義與優績主義:
• Sandel, M. J. (2020). The Tyranny of Merit. (成功的反思).
3. 關於新加坡與台灣的制度比較:
• Sherraden, M., et al. (1995). "Social policy based on assets: The impact of Singapore's Central Provident Fund."
• Lin, T. M. (2018). "Pension Reform in Taiwan: The Politics of Intergenerational Justi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