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琪亞說,她永遠不會原諒她前女友,她甚至不想稱她是自己的前女友般如此地恨她,但不用這名詞稱呼,就不知道她在說誰,因為她再也不想聽到前女友的名字。可是她前女友是個當紅歌手,即便喬琪亞不想聽到看到,還是會出現在生活周圍。例如滑手機時突然跳出的通知、急駛而去的公車車體廣告,像這樣不經意地出現,措手不及。喬琪亞之於她前任,就像弱小的人民無法對抗人多勢眾的財團,或者員工之於老闆。我們是戰敗的那一方,吵架吵輸的那一方,落寞退場。
她的手掌幾乎掩蓋住嘴巴地撐著頭,啤酒只是桌上的裝飾物,我們坐在客廳地上,天花板映照出水波紋燈的紋路,很適合我們這種放棄買房的年輕人。
我低頭,不知該說些什麼,一直思考措詞。
一直以來,喬治與喬琪亞都是安慰我、支持我的存在,而如今輪到喬琪亞,我卻幫不上忙。我欠缺治癒人的能力,過份依賴朋友無法長大,因此在欠缺治癒人的能力中,也包含無法治癒自己。
「我感覺像個笑話。」喬琪亞說,「她人生中的笑話。」,我甚至聽到這句,也只敢緊抿嘴,默默吸收她話裡的情緒。那是一個深深的憤怒無處消化,轉而為自爆的手榴彈。
「我想的任何最惡毒的話都傷害不了她。」她繼續說,「因為她擁有一切了,錢、事業、『愛人』…..她只不過是沒有我而已,而我對她也不重要,所以,她根本沒有失去我,她沒有損失,她是『擺脫』我。」
根據喬琪亞的說法,她跟前女友A交往四年,這段期間她陪著A在酒吧駐唱、街頭表演,過著為夢想省吃儉用的日子。有一天,一個製作人偶然看到A的影片,便來了聯繫,製作人說A如果在之後的歌唱比賽中得名,就會簽約。A也很爭氣,因此就得到唱片公司的簽約,但是,還必須同意一個條件,那就是隱瞞自己的性取向。
反正藝人的戀愛都不可以被發現,隱瞞也無所謂吧?都不要說就好了、就說是朋友就好了,反正A又不是販賣戀愛感的偶像。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公司要A和某男演員假裝見面製造緋聞,效果極好,A因此「嚐到甜頭」(喬琪亞單方面的說法),發現這行業、這社會甚至這世界,符合大眾期待反而容易得到好處,所以之後上節目宣傳等等,都隱約暗示自己對男性有興趣。導火線是某主持人問A的性取向時,她說她是異性戀,妥妥的異性戀,「我喜歡的是男生!」,讓喬琪亞整個人炸掉,兩人吵了一架,分手,結束。兩個禮拜後,喬琪亞就借住到我家,於是有了我們一起去吃麥當勞的那幕。
那天喬琪亞回房間時,是否哭了呢?
如果換作是我,也無法接受男友為了自己的事業假扮成同性戀並甩了我吧?
又一個4年過去,這段期間喬琪亞離開台灣到歐洲工作了,或許中文字跟A的新聞都令她觸景傷情吧?還是本來就是,一定是這樣的吧?她離開後的現在,我在新聞上看到A與一個男企業家結婚了(恕我保密他的國籍),總之我看到時升起了一股感慨。根據我對喬琪亞性格的了解,我曾想過或許當初事實並非如她所說,但是現在看到這則新聞,我又有一點點改變了想法,一點點而已。
喬琪亞會不會也看到這新聞呢?我不好提起,從她離開後我跟喬治就有意識地封鎖這個話題,怎樣都會自動略過,但我還是會好奇,她會如何看待A的結婚呢?
死人去死!之類的嗎?
還是會淡然地對A說:「妳除了是他妻子外什麼都不是?」
如果我的好奇心凌駕了友情,也會變得什麼都不是吧?我默默滑掉新聞,關上了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