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偶爾聊聊。後來變成每天都會對話。
白天在公司見面,他們仍是最普通的同事;夜裡,在手機螢幕的光裡,芯禾卻感覺自己像另一個人。阿倫總能精準地回應她的情緒,不需要解釋太多,他就懂,懂她在家庭裡的窒息,懂她努力維持體面的疲憊,也懂她想被傾聽的心。
她開始依賴這樣的對話。當家裡又為了孩子或錢吵起來時,她會忍著不哭,等到夜深人靜,再打開訊息視窗。 躲進那個不會批評她的世界,只屬於她和阿倫。即使芯禾知道這樣不對,也知道一切都還可以收回,只要現在停下就好。 但她假裝不知道。 假裝他只是體貼的同事,假裝自己只是太需要被理解。逃避那個不想面對且已經開始崩塌的自己。
月底結帳,芯禾熬夜加班,整層樓只剩零星幾盞燈。當芯禾低頭對著螢幕,眼睛乾澀,腦袋一片混亂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銘辰傳來的訊息—— 「媽說今年過年要多準備一桌,你先想辦法。」她盯著那行字,沒有回。
那一瞬間,她突然很清楚,就算她回了,也只會得到更多理所當然的要求,無力感蔓延全身。
「還沒弄完?」阿倫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她抬頭,點了點頭。「快了。」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拉了張椅子坐在她旁邊,低頭處理自己的工作。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剛剛好的距離,不近,也不遠。
過了一會兒,阿倫忽然說:「如果今天太累,明天再交也行。」
「不行,」芯禾下意識回答,「我不想明天更累。」
這句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什麼時候,已經這麼習慣把真正的心聲說出口了?
「嗯,我懂。」阿倫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的一句「我懂」,沒有多餘的安慰,卻讓她心裡某個地方微微塌陷。
加班結束時,已經接近十一點。外頭下起小雨,細細密密的,像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
「我送妳回去吧。」阿倫說得很自然,像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芯禾本來想拒絕,話卻卡在喉嚨裡。
她很累,很不想一個人走那段濕冷的路。
一路上,他們聊的仍然是瑣事。孩子的學校、工作的瑣碎、公司裡的笑話。 沒有一句越矩的話,沒有任何觸碰。阿倫將芯禾送到家後,眼神平靜,沒有多餘的話,兩個人只是互說了些謝謝跟不客氣。
那天晚上回到家,銘辰已經睡了。桌上留著冷掉的晚餐,孩子們的書包隨意丟在角落。芯禾走到窗邊,手機亮起又暗下。她沒有傳訊息給阿倫,只是一直看著那個名字。
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已經站在界線上太久了。即使一直對自己說:「沒事的,只是同事。」 「我們什麼都沒有。」 「我知道分寸。」一遍又一遍地說服自己....但那條邊界早就模糊了。
假裝不說破,就還安全。
假裝,只要不承認,就還來得及。
但她心裡很清楚——
真正危險的,不是發生了什麼, 而是她已經開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