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睜開眼時,首先看見的是一縷穿過雕花窗欞的晨光,那光裡浮動著細密的金色塵埃,像極了上證所開盤前大螢幕上跳動的數字殘影。
這裡不是陸家嘴的辦公室。
他躺在一張硬榻上,身下鋪的不是記憶棉床墊,而是某種散發著淡淡藥香的草蓆。頭頂的橫樑上懸著一把青銅算盤,那算盤並非尋常木製,珠子竟是暖玉雕琢,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羊脂光澤。「甲子年,丙子月,庚午日。」
沈墨下意識默念這個日期,隨即苦笑。三天前,他還是華泰投行亞太區最年輕的MD,正在熬夜做一份關於新能源賽道的IPO招股書。而現在,他是青雲宗外門的一個記賬先生——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凡人。
「沈師兄,該起身了。」
門外傳來怯生生的呼喚。推門而入的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女,梳著雙丫髻,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短褐,手裡端著銅盆。她叫小禾,是外門負責灑掃的雜役,也是這具身體原主唯一的朋友。
「今日是發俸的日子。」小禾將銅盆放在架子上,水面上漂浮著幾片不知名的花瓣,「趙管事說,讓你去『靈石庫』核對賬目,說是……說是前日的數目對不上。」
沈墨接過巾帕擦了把臉,銅鏡裡映出一張蒼白清瘦的臉,約莫二十五六歲,眉眼間帶著股書卷氣,唯獨那雙眼睛深得像是能裝下整個K線圖。
「知道了。」
沈墨整理好青色直裰,將那枚溫潤的玉算盤揣入袖中。走出房門時,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充滿了某種他無法具體描述的靈氣,濃郁得幾乎能凝結成實質。如果用現代金融術語來說,這地方的「流動性」充裕得可怕,但「資產配置」效率卻低得令人髮指。
青雲宗坐落在九嶷山脈的支峰上,外門的靈石庫建在半山腰的一處溶洞中。當沈墨穿過三道刻滿避水符的鐵門,走進那座堆滿了靈石的庫房時,他差點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心跳驟停。
那不是比喻。
洞窟內,下品靈石像煤礦石一樣堆積成山,在幽暗的熒光苔蘚映照下,泛著青白色的冷光。中品靈石被隨意地裝在陶罐裡,堆在角落。而上品靈石——在現代社會足以讓任何一個寶石學家瘋狂的純淨能量結晶——竟然就裸露地擺放在一個落滿灰塵的紅木架子上。
「這他媽……」沈墨喃喃自語,投行精英的職業本能瞬間壓過了穿越者的恐慌,「簡直是趴在金山上要飯。」
「你說什麼?」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沈墨轉身,看見一個穿著錦袍的胖子正瞇著眼看他。那是趙有德,外門執事,煉氣七層的修為,負責管理宗門俗務。在原主的記憶裡,這人是個典型的「宗門官僚」——善於盤剝下級,對上層諂媚,對數字卻一竅不通。
「趙管事。」沈墨拱了拱手,「我說這賬目,確實有些問題。」
「哦?」趙有德挑了挑眉,「前日入庫的三百塊中品靈石,賬上記著,實際少了一百二十塊。你可知道去哪了?」
這是赤裸裸的栽贓。原主就是發現了這個窟窿,試圖查賬,才被趙有德找個由頭罰去思過崖,最終一命嗚呼,便宜了穿越而來的沈墨。
但沈墨沒有辯解。
他走到那堆下品靈石前,隨手拿起一塊,感受著其中溫潤的能量波動。然後他問了一個在這個世界堪稱大逆不道的問題:
「趙管事,這靈石……能生利息嗎?」
「什麼?」
「弟子是說,」沈墨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趙有德看不懂的光,「這些靈石堆在這裡,每日除了落灰,可曾生出半分利錢?宗門弟子缺靈石修煉,庫房裡卻堆著靈石發霉,這難道不是……資產的閒置浪費?」
趙有德愣住了。在他樸素的世界觀裡,靈石就是靈石,是硬通貨,是修為,是命。囤積靈石是所有人的本能,誰會去想什麼「利息」?
「胡言亂語!」趙有德冷笑,「靈石乃天地精華,豈是凡俗金銀可比?什麼利息不利息的,我看你是賬算糊塗了!今日這虧空,若你不填上五十塊中品靈石,就等著去寒潭挖礦吧!」
威脅,打壓,經典的辦公室政治。
沈墨卻笑了。他緩緩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算盤,手指輕輕撥動,玉珠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趙管事,弟子斗膽,想與您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
「三日。」沈墨豎起三根手指,「給我三日時間,不須宗門出一顆靈石,我能讓這庫房裡的死靈石,活過來。若做不到,那五十塊中品靈石,弟子認了。若做到了……」
他看向那些被當作石頭對待的上品靈石,眼中燃起了某種趙有德從未見過的火焰。
「我要庫房裡,那枚『廢丹』。」
在庫房最深處,在一個堆滿雜物的檀木盒裡,躺著一枚灰撲撲的丹藥。那是三年前一位內門長老煉製失敗的「築基丹」,藥力盡失,如同廢鐵。所有人都忘了它的存在,除了擁有現代估值模型的沈墨。
在他看來,那不是什麼廢丹。
那是一個被嚴重低估的困境資產(Distressed Asset),是一個槓桿收購(LBO)的完美標的。
而此刻,穿越到修仙世界第四天,沈墨終於要落下他的第一顆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