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沈墨在靈石庫前掛了塊新的木匾。
那匾額四字——「靈通錢司」，筆跡蒼勁，卻無半分仙家氣象，反倒像是凡俗街市當鋪的招牌。趙有德站在庫房門口，錦袍下的贅肉因譏諷而微顫：「沈記室這是瘋了？在青雲宗開當鋪？也不怕褻瀆了仙家清淨地。」
沈墨正指揮兩名外門弟子搬運案几，聞言回身一揖：「管事有所不知，這不是當鋪，是『流動性管理司』。」「流動……什麼？」
「簡而言之，」沈墨從袖中抽出一卷宣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宗門弟子修煉需靈石，靈石庫閒置生灰塵。弟子做個中人，讓有餘者生息，讓不足者得資，宗門坐收通道之費。這叫『peer-to-peer lending』，呃，仙家說法便是『同道互助靈契』。」
趙有德聽得雲裡霧裡，但那句「坐收通道之費」倒是聽懂了。他雖貪鄙，卻非蠢貨，眯眼道：「你的意思是，把庫房裡的靈石借出去，收利息？」
「正是。」沈墨估算了一下這個世界的利率水平，「外門弟子月俸三塊中品靈石，築基初期弟子每月修煉耗費約需五塊。缺口兩塊，以往只能去深山獵殺妖獸或是為內門師兄做苦力。如今我向庫房借出靈石，月息一成，借期三月，複利計算……」
「慢著，」趙有德打斷他，「什麼叫『複利』？」
「利滾利。」沈墨笑得像只剛發現藍海市場的對沖基金經理，「今日借出一百，下月還一百一，再下月便是一百二十一下品靈石。當然，為了風控，我們只借給有抵押物的。」
「抵押物？」
「功法、丹藥、法器，或是……」沈墨目光投向遠處一群正在晨練的外門弟子，「未來三年的勞務契約。」
這便是投行思維的可怕之處。在修仙者眼中，時間是用來突破境界的；在沈墨眼中，時間是可以折現的現金流。
當日午後，第一個「客戶」上門了。
是個叫周平的煉氣五層弟子，卡在瓶頸半年，急需五塊中品靈石購置一枚「破障丹」。他拿著一柄下品飛劍作為抵押，顫抖著在沈墨遞來的玉簽上刻下神識印記。
那玉簡是沈墨從庫房角落翻出的廢棄傳訊符改造而成，背面刻著精密條款：「借款金額：伍塊中品靈石；期限：九十天；年化利率：百分之百；違約條款：抵押物歸靈通錢司所有，並追索剩餘本息；提前還款違約金：本金的百分之五……」
周平看不懂這些條款，但他聽懂了「現在拿五塊，三個月後還十塊」。
「這……這不是高利貸嗎？」周平遲疑道。
「不，」沈墨糾正他，這是對風險的合理定價。根據我的盤算，你突破至煉氣六層後，每月獲取宗門貢獻點可提升四成，三個月內償還十塊綽綽有餘。這叫『以時間換空間』，或是說，『槓桿收購你自己的未來』。」
周平咬牙簽了字。
沈墨從庫房取出靈石，卻沒有直接交給他，而是從中扣下五塊作為「風險準備金」，再將飛劍估值折算後，實際放款三块中品灵石，外加五十块下品灵石——這叫「結構化分層」，確保即使違約也能回本。
第一筆業務成交的消息，像長了翅膀般飛遍外門。
第二日，靈通錢司前排起了長隊。
有急需靈石購買築基丹的內門弟子，有想預支下季度俸祿的外門雜役，甚至有個種植靈田的弟子拿著明年的收成分成權來質押。沈墨坐在案後，玉算盤撥得噼啪作響，腦海中卻在構建一個複雜的資產負債表：
資產端：抵押物（飛劍、丹藥、未來勞務、靈田收益權）
負債端：庫房靈石（實際是趙有德管的，現在成了沈墨的「同業拆借」資金池）權益端：息差收入（宗門抽三成，沈墨得七成）
到第二日黃昏，庫房裡那堆死寂的靈石已經流轉起來。沈墨甚至設計了一個「靈石券」的雛形——一種可在宗門內流通的紙質憑證，代表對庫房靈石的索取權，這已經接近信用貨幣的邊緣。
趙有德的臉色從譏諷變為凝重，再變為恐懼。
他發現庫房雖然空了將近一半，但帳面上的數字卻在瘋狂增長。那些借出去的靈石，正以「利息」的形式產生新的價值。更可怕的是，沈墨似乎並不在乎個別壞賬——他像個冷酷的量化交易員，將風險分散在幾十個借款人身上，用數學概率對抗修仙界的不確定性。
「你這是魔道手段！」趙有德在黃昏的庫房裡低吼，「空手套白狼，以虛生實，這是邪修騙術！」
「不，管事，」沈墨正在核對最後一筆帳，頭也不抬，「這叫『金融深化』。您看，現在外門弟子修煉速度提升了，宗門整體實力增強了，庫房收益也增加了。這是雙贏——不，三贏。」
「可若是他們還不上呢？」
「那就是壞帳核銷，收回抵押物進行二次拍賣。」沈墨終於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華爾狼的冷光，「修仙界講求弱肉強食，金融市場亦是如此。資源總要流向最能有效利用它的人手中，這才叫帕累托最優——呃，我是說，天道酬勤。」
第三日正午，沈墨將一本帳冊放在趙有德面前。
原本虧空的一百二十塊中品靈石，已經全數填平。不僅如此，庫房淨資產增加了三十塊中品靈石等值的「預期收益」，外加一摞厚厚的「優質抵押資產」契約。
「管事，這三日，庫房裡的死靈石，活了。」
趙有德面色鐵青，卻無話可說。他雖不懂什麼「淨現值」或「內部收益率」，但他看得懂帳——那上面每一筆進項都清清楚楚，還蓋著借款人的神識印記，便有天道為證，賴不得帳。
「那枚廢丹……」趙有德咬牙切齒。
「歸我了。」沈墨走向庫房最深處，從檀木盒中取出那枚灰撲撲的築基丹。
就在他指尖觸及丹藥的瞬間，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陣機械般的提示音：
「檢測到可重組資產……評級：CCC級困境債券……建議執行資產重組方案：回爐重煉+概念包裝+分層出售……」
沈墨愣住。這不是幻覺，而是穿越附帶的「金手指」——一個殘破的投資分析系統，終於在觸及第一個標的物時覺醒了。
那枚在旁人眼中藥力盡失的廢丹，在系統視野裡，卻顯示著一行令他血液沸騰的藍色數據流：
【標的：半廢築基丹（青雲宗內門長老煉製）】
【核心價值：殘留道韻+煉製痕跡（可逆向工程）】【潛在增值空間：3000%】【建議操作：併購、拆分、技術剝離後轉售】
沈墨將廢丹攥在手心，轉身對著臉色難看的趙有德，露出這四天來最真誠的笑容：
「趙管事，這盤棋，才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