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相遇在台北的雨季。
那年她二十四歲，剛從研究所畢業，在一場學術研討會上負責接待工作。他是從香港來的訪問學者，三十一歲，眼神溫和，說話時總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妳的名牌歪了。」他遞給她一杯咖啡時，輕聲說。就這樣開始的。
那個夏天，他們走遍了台北的巷弄。她帶他去永康街吃芒果冰，他說香港的夏天太熱，沒有人有心情慢慢吃冰。她笑他，他也笑。
「如果你留在這裡就好了。」她有次不小心說出口。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媽媽身體不好，我是獨子。」
她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釋太多就能明白。
後來的幾年，他們維持著一種奇特的默契。
他偶爾來台北開會，她偶爾去香港出差。他們會一起吃頓飯，聊聊近況，然後在機場道別。從不牽手，從不說破，彷彿只要不說出口，這份感情就可以一直這樣安靜地存在。
她三十歲那年，家裡開始催婚。
「有個對象要不要見見？」媽媽問。
她想了想，答應了。
那天晚上，她發了一則訊息給他：「我可能要去相親了。」
隔了很久，螢幕才亮起他的回覆：「那就去吧。祝妳幸福。」
她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很久，最後只回了一個「好」。
她三十三歲結婚，對象是個老實的工程師，對她很好。婚禮那天下著小雨，她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天空，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同樣下雨的午後。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他傳來的：「今天台北下雨嗎？」
她笑了笑，打字：「下了一整天。」
「香港也是。」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很多年後，她偶爾會夢見那個夏天。夢裡他們還年輕，還走在永康街的騎樓下，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
醒來後她會靜靜躺著，聽窗外的雨聲，想著有些人就是這樣的吧 - 不是不夠愛，只是人生有太多無法選擇的事。
他始終沒有離開香港，她也始終留在台北。
隔著一片海，不遠，卻也不近。
剛剛好是一輩子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