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空又開始燒了。
阿公抬頭看了一眼,橘紅色的流星拖著長尾劃過雲層,遠方傳來悶雷般的撞擊聲。他沒有跑,只是把手中的鏟子插得更深。
「阿公!快回來!」孫女在防護罩邊緣大喊,綠色的光膜在她身後微微震顫,那是鎮上最後一棵希望之樹撐起的屏障。阿公沒有回頭。
他蹲下來,把樹苗放進土裡。那棵苗很小,葉子只有三片,看起來那麼脆弱,像隨時會被風吹走。
「這棵樹,要三十年才能撐起防護罩。」鎮長曾經這樣說過,語氣裡滿是嘲諷,「您覺得您還有三十年嗎?」
阿公當時只是笑了笑。
現在他把土填好,拍了拍,像是在哄一個孩子入睡。
一顆流星落在三百公尺外,地面震了一下。塵土飛揚中,他站起來,慢慢走回防護罩內。
孫女撲上來抱住他,眼淚流了滿臉:「阿公你幹嘛每次都要出去……那些樹又不是你種的就會活……」
「會活的。」阿公摸了摸她的頭。
「你怎麼知道?」
阿公沒有回答。他轉過身,看著防護罩外那片焦土。
四十年前,他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那時候他只有孫女這麼大,天空剛開始燃燒,世界一片混亂。他站在一棵小樹苗旁邊,看著一個老人往外走。
「您怎麼知道它會活?」他問。
老人回頭,笑了笑,說了一句他記了一輩子的話—
「我不知道。但如果每個人都在等『知道』,就不會有人開始種了。」
那棵樹苗,就是現在守護整個鎮的這一棵。
阿公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發黃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每一棵他種下的樹—位置、日期、品種。
第一頁寫著一行字,是四十年前那個老人留給他的:
「種樹的人不問收穫。他只問:今天,土還軟不軟。」
他把筆記本遞給孫女。
「阿公?」
「明天開始,妳來記。」
孫女低頭看著筆記本,再抬頭時,阿公已經又拿起了鏟子。
「走吧,」他說,「趁天還沒黑,再種一棵。」
天空持續燃燒。
但地上,有人持續種樹。
「希望不是等來的。是一棵一棵,種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