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聽我說完?」
這像是在炭治郎心中那片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湖面中央,再次激起難以平復的波瀾。
他不敢去想,如果留下來,將會聽到的是對他的冷嘲熱諷,還是再一次的道別。
挽留?炭治郎根本沒想過,因為他認為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冷漠、別離,早已將這個選項,從他的心中,甚至下意識裡,完全的移除了。
「炭治郎,我---」
「別、別趕我走!求你別……」
莫名的恐懼佔據了他的內心,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讓他在寒冷的夜裡,獨自哭泣的噩夢中。
『哼……運氣好而已』
『……憑什麼是他?』
『喂……過得很爽是吧?』
『……你們,敢動他一下試試?』
『嘖……真掃興……』
『同居這種事,容易被別人議論……』
『可是你以前不會在乎這些的……』
『別走……你別走……』
『求你別走……不要離開我……』
「炭治郎!」
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被無一郎扶著坐在他的病床上。
心臟跳得飛快,視線早已模糊,頭也暈得不像話。
他是不是要趕我走了?是不是不會再見面了?
我不要……我不要……
當那夾雜著恐懼和迷茫的暗紅色雙眼對上那一抹碧綠時,突然一股拉力讓炭治郎往前倒去,整個人撲進無一郎懷裡。
「炭治郎,我在。」
雖然掌心依然冰冷,但他的身體卻是熱的。那股熱,奇蹟般的壓下了在他體內混亂的情緒,讓他急促的呼吸漸漸緩和下來。
「炭治郎,是我的錯。」
「……我啊,非常自私,比所有人都自私多了。」
「我那時,只是為了不要看見你流淚的樣子,就把你,從我身邊趕走了。」
「只是為了我自己,就這樣想護著你就護著你,想拋棄就拋棄。」
「我很過份吧,炭治郎。」
無一郎擁抱著他,向他訴說著一切原因和道歉。
「如果炭治郎早就想離開我了,那就是我一直把你綁在身邊,讓你失去了自由。」
「如果炭治郎想留下來,那就是我不說明原因,就丟下了你。」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炭治郎如果想走的話……我不會阻止。」
炭治郎驚呆了,他怎麼也沒想到,無一郎竟主動向他道歉。
錯的不是我嗎?不是我一直纏著他嗎?
他在模糊的記憶裡努力回想,卻在那封最不起眼的信件裡找到了答案。
『我不是真心想要趕你走,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為了我而哭泣的樣子。』
『那時候,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嗎?』
『那種感覺,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一切都說得通了。無一郎只是不想讓他傷心,因為他越心痛,無一郎自己也越難受。
眼看炭治郎遲遲沒有回應,無一郎終於死心了。
「……看來,是我把你綁住了。」
「你可以走,我不會阻攔。」
無一郎鬆開抱著他的雙手,內心已經不抱任何期待。
但這一次,炭治郎主動抱住了他。
「我不會走。」
他不敢鬆手,怕無一郎像在夢裡一樣,又化作霞霧消失。
「無一郎,讓我留在你身邊,好嗎?」
他害怕被拒絕,害怕被再次丟棄,但他還是哽咽著博取那一線希望。
「求你別再丟下我,無一郎……」
淚水幾乎要溢出眼眶,但炭治郎仍然忍著。他不能哭,至少在離開這間病房之前……
「……謝謝你,炭治郎」
儘管被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但無一郎好高興。炭治郎願意回來,願意繼續陪著他,也許這份感情也能繼續埋藏於心底……
他輕拍著炭治郎顫抖著的背,一下一下,安慰著那曾被自己傷得體無完膚的心,讓它重新,為了自己而跳動。
「……炭治郎,我知道你在忍耐著什麼。」
「但在我這裡,你可以做回你自己,好嗎?」
這句話,讓炭治郎這半年來為了擋住過於激烈的情感而築起的高牆,一瞬間,全都崩潰、決堤了。
淚水終於湧出,帶著全部被壓抑的感情。
「無一郎……我、我……」
他激動的幾乎說不出話來,他被接受了,被挽留了,也許那份感情還有一絲希望……
心痛,但不是因為絕望,也不是因為無望。
是希望,是重回那人身邊的道路。
他回來了,回到了無一郎的身邊。
「無一郎……我……喜歡你……」
那夾雜著哭聲的告白讓無一郎心裡那個再也塞不下情緒的盒子猛然爆開。
激動、絕望、窒息、思念,還有他那最純粹,卻也最深沉的喜歡,從心底最深處湧出,撐得他胸口發脹。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捧起炭治郎的臉就吻了下去。
這個吻,很深、很沉,像是那份都被雙方埋藏在心底的,最不為人知的愛意。
炭治郎震驚的僵在原地,片刻後才反應過來。
這是對他的回應,對那句狼狽的表白。
他不再猶豫,閉上眼,盡力去接受那份壓抑已久的愛意。他嚐到了一股鹹澀的味道,他知道,那是淚水。是含著苦澀、絕望,還有一絲慶幸的味道。
無一郎終於放開他,喘著氣,讓炭治郎倒在他身上。
「炭治郎,謝謝你……願意回到我身邊……」
聲音微顫著,帶著一絲破碎。
「謝謝你……最後回頭了……」
炭治郎靠著他的胸膛,聽著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是自己最重要之人,活著的聲音。
「無一郎……我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天邊,終於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當蝴蝶忍前來查看時,映入眼簾的是他們相互依偎的畫面。
日出的第一道光溫柔的灑下,落在兩人那熟睡著的,卻還帶著笑容與淚痕的臉龐。
看著這一幕,忍似乎了解了什麼,嘴角揚起一絲弧度。
「……何其幸運啊。」
窗外的夕陽染得天邊一片通紅,一縷霞光落入室內。
「身體大致上沒有問題,再觀察一兩個星期就能完全康復。最近情緒別太激動,最好有個人陪著。」
蝴蝶忍合上手中那本厚厚的病歷,抬頭看著仍依偎在一起的兩人,忍不住莞爾一笑。
「時透,恭喜你,成為了第一個成功熬過昏迷期的病患。」
「這種病復發的機率微乎其微,幾乎不會再出現。」
炭治郎感激的落下淚來,牽著無一郎的手微微收緊。
「真的、真的非常謝謝您……忍小姐……」
他哽咽著鞠躬道謝,心裡還有好多感激無法表達。
蝴蝶忍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無一郎的肩膀:
「下次,別再把炭治郎君弄丟了啊!時透。」
一個晴朗的午後,兩人站在那棟許久未有人居住的別墅前。
無一郎微微側頭,瞄了一眼神情柔和的炭治郎。
刺眼的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在立體的五官下投射出深邃的陰影。炭治郎微微抬著頭,看著他們曾一起生活過、吵架過、決裂過的,位於二樓的客廳。
「炭治郎。」
叫喚聲拂過他的耳邊,他收回隱含著複雜情緒的眼神,回首尋找著無一郎的蹤影。
「炭治郎,這邊。」
隨著鑰匙轉動發出的喀啦聲,門緩緩打開。原本應雜亂不堪的室內竟被整理得一塵不染,連天花板都潔白如新。
「這……?」
無一郎困惑的回過頭,卻發現那個『罪魁禍首』正拎著一串鑰匙調皮的笑著。
「原來……你還留著啊?」
一簇紅髮掠過眼前,下一刻,炭治郎就已經站在那個房間的中央,看起來十分耀眼。
「當然留著!這可是我唯一的反悔機會呢……」
最後那句輕的像羽毛,輕掃過無一郎的心。
「總之不管怎麼說……」
炭治郎望著還站在門口的無一郎,輕輕笑了笑,端正站好。
「無一郎,歡迎回家。」
一陣風吹來,飄揚的烏黑髮絲在空中搖曳。
無一郎看著炭治郎充滿活力的笑容,視線被淚水有些模糊了。他走進屋裡,撲進那人的懷抱。
這裡會是溫暖的、幸福的,會是能容納下炭治郎的。
這裡,是『家』。
一陣暖流竄過心頭,他摟緊了炭治郎,用氣音在他耳邊輕聲說著:
「是啊,炭治郎。」
「我回來了」
Fin.
後記~~
我的天啊我真的寫完了一整個系列!!!😱
真的非常感謝各位讀者的支持,我第一次寫這個真的超緊張的!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看欸真的……
總之真的感謝各位,如果沒人看的話我大概也不敢繼續更了……🥲🥲
好啦!新手的第一部作品完成!!!
完結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