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呎高空的壓抑
私人飛機的引擎發出低沈且穩定的嗡鳴,像是一隻巨大的鋼鐵巨獸,在萬呎高空的黑暗中孤獨地潛行。機艙內的燈光調得很暗,只有幾盞閱讀燈投射下冷硬的白光,將這間狹窄的機艙切割成無數個明暗交替的幾何空間。
我坐在真皮沙發上,膝蓋上橫放著那台特製的加密電腦。螢幕上的代碼如瀑布般刷下,每一行綠色的字符在我的聯覺視野裡都帶有一種金屬的焦味。那是 NB 科技 的味道。那種精準、冰冷、且毫無人性的邏輯感。這種味道讓我想起一些被埋葬在意識深處的廢墟,那些被代碼強行撕裂的感官碎片,此刻正因為飛機的震動而隱隱作痛。
「李天,這是這兩年來所有疑似受害者的關聯分析圖。」
坐在我對面的李百合推過來一個平板電腦。她已經脫掉了那件深灰色的防風外套,裡面穿著一件合身的黑色排汗背心。我原本專注於代碼的目光不自覺地停留了一秒——想不到她雖然看起來瘦小精幹,但背心下包裹的胸部卻相當豐滿,那種成熟女性的曲線在運動材質的擠壓下,顯得格外有張力。
她的短髮略顯凌亂,眼神中布滿了血絲,但那股屬於警察的銳利感卻一點都沒有減弱。那種正義感在她周圍形成了一種透明的屏障,試圖隔絕這個世界的混亂。
我接過平板,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她做得非常細緻。四十幾個紅點在東南亞地圖上閃爍,每一條虛線都代表著一種可能的轉運路徑。年齡、學歷、家庭背景、甚至連她們失蹤前的最後一筆消費紀錄,百合都精確地做出了交叉比對。這是一份典型且專業的警察報告,充滿了邏輯與規律。
但在我的眼裡,這張圖卻顯得支離破碎。因為它只捕捉到了「物質」的流動,而忽略了「頻率」的滲透。
「妳漏掉了最核心的小細節。」我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連我自己都驚訝的焦躁。
我感覺到胸口有一股暗火在燃燒。每當看見 NB 科技的代碼,我那原本趨於穩定的聯覺系統就會出現細微的震盪。那是舊傷口在隱隱作痛,是記憶深處那些被這家公司摧毀的色塊在瘋狂叫囂。這種焦躁感像是一根導火索,正不斷逼近我內心的彈藥庫。
「什麼小細節?」百合皺起眉,湊了過來。
她的身體靠近我時,帶入了一股淡淡的、屬於戰術裝備的皮革味,以及一種女性特有的、在高壓下分泌的荷爾蒙香氣。那種香氣在密封的機艙內迅速擴散,與我腦中的金屬焦味衝撞在一起,產生了一種混濁卻迷人的化學反應。
「聲音。」我指著其中五個案例,這五位女性分別來自台灣、韓國與日本,「她們在失蹤前的最後一通視訊電話裡,說話的斷句邏輯出現了 0.02 秒的滯後。這種滯後不是網路延遲,而是大腦在處理感官信號時被強行介入的特徵。」
我快速地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將我從暗網數據庫中提取的一組波形圖傳送到她的平板上。
「看這裡。這是我追蹤到的 NB 科技『感官採集』協議。她們不是被騙去工作,她們在踏上飛機的那一刻,就已經成了 NB 科技研發的活體測試機。這套協議會緩慢地剝奪她們的情緒共鳴,最後將她們變成數據的乾電池。」
百合看著那些她從未見過的數據波形,眼神從震驚逐漸轉為一種深深的自責。她咬著下唇,聲音有些發顫:「我……我調查了兩年,卻從來沒發現這個細節。我以為我只要追蹤金流和通訊 IP 就能找到她們……我竟然漏掉了最重要的求救信號。」
在我的聯覺裡,百合身上的頻率突然變得極其黯淡,那是一種帶有負罪感的「深紫色」,像是一團黏稠的泥漿,正試圖將她吞噬。這份責任感太重了,重到讓她忘記了自己也只是個凡人。
我看著她那副近乎自我折磨的樣子,心裡某個冰冷的角落微微鬆動了一下。
「李天。」她突然抬頭,目光死死盯著我,「為什麼你對 NB 科技這麼瞭解?甚至比我這個警察還要瞭解?妳對這家公司的關心……已經超出了委託範圍吧?」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焦躁,那雙充滿偵查直覺的眼睛試圖挖掘出我面具下的真相。
「那是深仇大恨嗎?」她追問道,身體微微前傾,充滿了侵略性。因為姿勢的關係,她背心領口處那一抹深邃的陰影在我眼前晃動,「還是你曾經也是他們的一份子?」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機艙內的空氣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我看著她,在那雙燃燒著正義火花的眼眸裡,我看到了以前那個還沒崩潰的自己——同樣的執著,同樣的以為世界可以被計算。
「李百合,我說過,我不能跟妳說。那是我的系統報錯,是我的禁區。」我合上電腦,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不帶感情的冷靜,試圖用這層外殼保護我即將失控的聯覺,「妳只要記得,我們的目的一致就行。摧毀他們,這是我唯一能給妳的承諾。」
百合盯著我看了許久,試圖從我的表情中讀出一絲破綻,最後像洩了氣的皮球般靠回沙發,點了點頭,「好吧。既然我們已經簽了契約……我信任你。」
她看著平板上的分析圖,低聲呢喃,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無力感:「但我還是覺得很失敗。身為警察,我應該要保護她們的……凱蒂現在一定在怪我,怪我為什麼這麼笨。」
我看著她垂下的脖頸,看著她那種因為追求「完美正義」而產生的精神內耗。這就是警察這個職業最殘酷的地方——它讓妳以為妳能掌控所有的變數,卻在失敗時將所有責任推給妳的靈魂。
「百合。」我緩緩開口,聲音在狹小的機艙內帶起一陣共鳴,「看著我。」
她有些迷惘地抬起頭。
「這世界上沒有人是完美的。妳的警察教育告訴妳,正義不能容忍任何一點瑕疵,所以妳這八年來過得戰戰兢兢,像是在走鋼索。」我伸出手,指尖輕輕挑起她的一縷短髮,那是充滿彈性的黑色髮絲,「但妳要記住,人有缺陷才是人生。做得好,那是得到;做得不好,那是學到。」
她愣住了,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妳這八年來的努力,並沒有對錯之分。妳只是需要明白,有些惡,不是法律能解釋的;有些錯,也不是妳能獨自背負的。」我的指尖沿著她的髮絲滑落到她的耳際,那裡的皮膚滾燙,傳遞著她內心的不平靜,「人生就是要不停地犯錯才會成長。妳現在能坐在這裡,就是因為妳已經從那個腐爛的體制中學到了最重要的東西——真實。」
百合的神情動搖了。在我的聯覺視界裡,她身上原本那種死氣沉辰的紫色泥漿,在我的話語引導下,竟然慢慢裂開,透出了一種溫暖且脆弱的**「琥珀橘色」**。
那是她八年來,第一次對自己感到寬恕。
「做得好就是得到,做不好就是學到……」她反覆咀嚼著這句話,眼眶微微泛紅,那種長年武裝起來的強硬殼子,在萬呎高空的雲層之上,終於徹底粉碎。
在這種靈魂震盪的片刻,我的大腦依然在高速運轉,將即將到來的行動碎片重新拼湊。
「百合,既然妳決定學到,那就聽聽我接下來的計畫。」我重新打開電腦,調出一張泰國邊境的三維地形圖。
「落地後,我們不進城。那裡的警隊早已被 NB 科技的政治獻金養肥了。我們要去這個位置——『三不管』地帶的一處熱帶廢棄礦場。根據我剛才攔截的信號,凱蒂與其他受害者就關押在礦場下方的負三層。那裡是 NB 科技的『零號實驗區』。」
我指著地圖上的紅色標記,語氣變得冷酷且精確。
「第一步,我要妳利用妳在科偵組的專業,反向侵入他們的感官監控網,造成區域性的頻率雜訊,這會給我們爭取到三分鐘的空白期。第二步,我會親自帶妳進入核心區。但妳要記住,進入那裡後,不論妳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相信妳的眼睛。」
「為什麼?」百合驚訝地問。
「因為那裡充滿了感官幻覺誘導。」我冷冷地看著她,「那是他們的主場。妳唯一能相信的,只有我牽著妳的手時傳給妳的頻率。妳能做到嗎?」
「我能。」百合點頭,眼神中重新燃起了鬥志。那種鬥志不再是死板的正義,而是一種帶有野性的、為了救贖朋友的狂熱。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那種重組她感官的欲望愈發強烈。我想看看,一個在極致恐懼與信任交織下的女警,會綻放出多麼絢爛的顏色。
我看著她那雙盈滿淚水卻又充滿新生的眼睛,那種壓抑已久的焦躁突然轉化成了一種原始的渴望。
忽然間,飛機遭遇一陣極其強烈的小亂流,整台商務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狠狠晃動。我們兩個坐在沙發上的身體完全失去了平衡,驚呼中跌倒在窄小的機艙地毯上。
「小心!」我反應極快,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將她的頭按在我的胸膛上,以防她撞到堅硬的桌角受傷。
跌倒的同時,我也被她那對巨大的「安全氣囊」給接住。那種溫熱、柔軟且充滿彈性的觸感直接撞擊在我的胸口與手臂上,甚至能感覺到她因為驚嚇而劇烈起伏的弧度。
那一瞬間,我體內的躁動徹底失控了。那種金屬焦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身上那種琥珀色的芬芳。我很想現在就重組她的感官。不僅僅是為了契約,更是為了看見她在徹底放開防備後,靈魂會綻放出什麼樣的頻率。
「唔……」百合發出一聲輕微的驚呼,她整個人趴在我身上,細長的大腿跨在我的腰側。她並沒有反抗,甚至因為剛才那段「救贖」的談話,讓她對我產生了一種近乎本能的依賴感。
兩人的呼吸在狹窄的空間裡交織。我能感覺到她心跳的頻率,那是一種急促、混亂卻又無比鮮活的節奏。我盯著她的唇,那種因為焦慮而顯得有些乾燥卻充滿誘惑力的弧度。
「百合,妳沒事吧?」我微微前傾身體,雙臂收緊,將她更深地揉入我的懷中。我的聲音低沈得像是在誘惑靈魂,帶著一種連我自己都感到危險的磁性。
她的眼神迷離,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我的衣襟,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那是一種渴望被救贖、渴望被摧毀後重生的顫抖。在這種高空萬呎的封閉空間裡,全世界彷彿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頻率在共振。
「我……沒事。」她低聲回應,卻沒有移開身體。她閉上眼,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鼻尖,像是在默許某種禁忌的發生。
就在我的唇即將觸碰到她的那一剎那——
「砰!」
飛機的起落架發出一聲沉重的撞擊聲,整個機身因為著陸而劇烈地顛簸了一下。巨大的慣性晃動讓我們再次翻滾。我死死抱住她的身體,手臂緊緊地感受著她那巨大「安全氣囊」的壓迫與熱度。
機艙內的廣播響起,傳來機長冷靜且公事公辦的聲音: 「李先生,我們已抵達泰國邊境私人機場。地面溫度 32 度,請準備下機。祝您行動順利。」
原本那種焦灼、黏稠的色慾氣氛,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百合猛地睜開眼。因為剛才的劇烈翻滾與疊抱,她貌似感覺到我下身那早已挺立的「長槍」正死死頂著她的恥骨。她的臉頰瞬間燒得通紅,眼神中帶著一絲慌亂與未褪的迷茫,還有一種對未知快感的恐懼。
她趕緊推開我,手忙腳亂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不堪的背心,抓起旁邊的防風外套,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到……到了嗎?」她急促地喘著氣,試圖用最快的速度找回警察的專業感,以此掩蓋內心的動盪,「我們趕快下機,時間不多了。凱蒂……凱蒂還在等我們。」
我看著她近乎落航而逃、卻又因為背心的緊繃而顯得格外誘人的背影,原本焦躁的內心竟然感到了一種奇妙的平靜。
我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剛才被她抓住的衣襟。那裡,還殘留著她的汗水與溫度。
我露出一抹冷笑,眼中的情慾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捕食前的冷冽。我將加密電腦收入包中,那種冰冷的、針對 NB 科技的仇恨重新奪回了主控權。
凱蒂,NB 科技,還有這片即將吞噬一切的異國叢林。 交流的機會多的是。 但接下來的戰場,可就沒有這架飛機這麼溫柔了。
我站起身,跨步走出機艙。艙門開啟,熱浪與異國那種腐敗、辛辣且充滿罪惡的氣息瞬間包圍了我。 我回頭看了看有些恍神的百合,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走吧,執行官。去看看這世界的『主菜』長什麼樣子。」
審判,正式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