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過年免不了遇到「不熟還得硬聊」的場面;「什麼時候結婚?」、「什麼時候生孩子?」、「現在做什麼職位?」、「薪水領多少?」……原本該是平凡的關心,卻在那一刻充滿了攀比與尷尬。
每年農曆春節,那齣令我既恐懼又戰兢的團圓飯大戲,即將開鑼!
因著「誰誰誰都有來,所以你也要來」的理由,我必須坐在飯桌旁陪笑聽戲。戲裡,大家一邊吃飯,一邊拋出讓人食不下嚥的問題:「什麼時候結婚?」、「什麼時候生孩子?」、「有沒有要生第二胎?」、「現在做什麼職位?」、「薪水領多少?」……原本看似平凡的關心,在那一刻卻充滿了攀比與較勁的意味。前菜才剛結束,接著便進入讓人更加壓抑的主菜。長輩輪番訴說人生多苦多傷,叔伯們也開始數落年輕一代,彷彿我們這一輩只是徒然長了年歲,卻不曾承受任何困難。嚐著這些年過年的滋味,實在令人難以下嚥!
一年一聚的家族團圓飯 最尷尬場景:不熟還得硬聊
隨著年紀漸長,可喜可賀的是,我終於不再是小輩中的最小輩了。當更小的晚輩出現,而我也逐漸進入叔伯阿姨的同溫層。突然發現,原來這齣過年大戲真的很難唱!平日幾乎毫無交集的親戚,過年時全擠進一張圓桌,彼此之間的距離從一年沒說過話的疏離,瞬間縮短成一掌之間。晚輩個個不是低頭滑手機,就是藉口上廁所、接電話,直到上菜才回來。於是,炒熱氣氛的重擔,突然落在我們這群「中間世代」的長輩身上。

某個瞬間,聽見自己脫口而出:「小明,最近工作還好嗎?」心裡想著,這個問題應該不算失禮吧?結果小明回我:「阿姨,我還沒工作,還在念高中。」當場,氣氛僵硬了三秒,直到小明的媽媽出來打圓場,大家才一笑置之。接下來,我默默吃著眼前的菜,自我反省著,心想:「要當一個識大體又有智慧的長輩,真的很不容易!」原來,大家都是這樣一邊聽戲,一邊學著怎麼唱戲過來的。
記憶中溫暖的圍爐時刻 是家人間真摯相愛的模樣
其實在我年幼到國中那段時間,也曾經吃過不同於此的團圓飯。過年穿新衣、戴新帽,除舊佈新,大夥圍坐一起吃團圓飯。飯桌上聊的是,終於又熬過了一年,一個人都沒少,大家能夠平平安安、吃得飽穿得暖,已是大豐收。
那時飯桌上的我們,只談人生,不唱戲。長輩親戚會給祝福、給紅包;年紀大一點的孩子會帶著較年幼的晚輩去放鞭炮、買糖果;大家熱熱鬧鬧地一起看電視嗑瓜子守歲,直到新的一年來到,對彼此說出:「新年快樂!」那四個字,是一份來自家人間真摯的祝福,也是彼此對來年的期許。
但如今,團圓這件事為什麼會變得如此尷尬又生疏呢?我想,最大的原因是失去了人與人之間日常的來往。從前爺爺奶奶、阿公阿嬤還在的時候,他們就像家族裡的長青樹,樹根穩穩撐住整個家族。只要過年無論多忙,大家都會像軍中教召一樣,使命必達地回到老家。然而,我們長大了,他們也逐漸老去,隨著他們一一離開,與親戚之間的來往和交集漸漸變少,關係慢慢疏離。長大的我們也都到外地工作,生活逐漸被工作擠壓,親戚關係只剩下一年見一次的容量,就連年夜飯也漸漸變得公式化。如今再想起那早已不復存在的團圓氛圍,心中總難免泛起一股悵然。既感嘆時代的變遷、人情的轉換,也隱隱責怪自己,終究沒能留住那令人懷念的團圓飯。

愛要維繫與經營 才能傳承祝福一代又一代
回到現今這座硬搭起來的團圓飯戲棚下,我心裡依然抗拒,卻也帶著掙扎。而這份掙扎,正是來自童年團圓飯留下的美好光景。我想,未來的我,仍會繼續參與團圓飯;但今年,我想邀請你和我一起立下一個新的願景:來年不再只是當個聽戲的人,也不願成為唱戲的主角,而是願意成為那個起頭維繫感情的人。
於是,我願意先改變自己。平時在社群媒體上與親戚互動,即使只是一個按讚,也會讓對方知道彼此都安好。回到團圓桌前,我願意成為那個主動分享人生故事的人,不再追問薪水多少、何時生第二胎,而是彼此分享生命歷程,傳承人生經驗。我也願意成為那個傳承祝福的的人,讓一家人能夠平平安安圍爐過好年。
或許,團圓飯再也回不到記憶中那般純粹熱鬧的模樣,但我們仍能選擇讓它不只是一場形式化的聚餐。從一句真誠的「新年快樂」開始,少一點比較,多一點祝福;少一點唱戲,多一點聆聽。願我們都能成為那個起頭的人,將祝福一年傳一年,一代傳一代!
願家家戶戶充滿祝福、豐盛與平安,新年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