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神父紀錄・下)
——以下內容字跡凌亂,部分段落有明顯停筆與重寫痕跡。
⸻我原以為,最可怕的事已經發生。
當疾病侵蝕肉身、當理性在恐懼中崩潰、當祈禱變成機械性的低語時,我仍告訴自己——
只要信仰尚存,人就不會真正墮落。
我錯了。
那一夜,我第一次明白,真正的試煉,並非來自痛苦,而是來自「選擇」。
聲音再次出現時,教堂內並沒有異象。
沒有雷霆,沒有烈火,也沒有聖像墜落。
它只是存在。
不是從天上降下,也不是自地下升起,而是彷彿一直就在我們身邊,只是我們過去從未聽見。
它沒有自稱為惡者。
也沒有褻瀆主的名。
它只是稱呼自己為使者,
它只是冷靜地陳述事實。
它說:我們的祈禱無法阻止腐敗;
它說:疾病不是懲罰,而是必然;
它說:若神真的全能,為何沉默至今。
然後,它向我展示了一條「道路」。
只要我們放下對救贖的執念,
只要我們承認人不需要等待天國,
只要我們選擇「活下來」——
那麼,痛苦將終止。
我再次看見奇蹟。
潰爛的皮膚重新閉合,
發黑的指節恢復血色,
連幾近死亡的修女,也在片刻間站了起來。
有人哭著跪下。
有人大笑。
也有人稱那聲音為「真正的慈悲」。
我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因為我明白,那不是醫治,
而是取代。
它並不要求我們犯罪,
它只要求我們不再相信。
它說,只要承認光明並不存在,
那麼一切黑暗都會變得合理。
那一刻,我仍然想起受按立時所立的誓言。
不是因為勇氣,而是因為恐懼。
我看見的,不是地獄之火,
而是一個沒有罪惡、也沒有救贖的世界。
於是我拒絕了。
我說:
即便我的身體被疾病吞噬,
即便我將在痛苦中死去,
我仍願意相信——
天堂不是用來交換的。
聲音沉默了。
就在那沉默之中,那個不知名的方盒忽然震動。
不是劇烈,而是像心跳一般,緩慢而堅定。
盒子自行開啟,
卻沒有任何形體出現。
只有光。
那光並不刺眼,
也不溫暖,
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遲疑。
光沒有與聲音爭辯,
只是存在。
我明白了。
那不是力量,
不是武器,
也不是神蹟。
那是希望本身。
希望告訴我,它無法強迫任何人選擇,
它只會回應仍願意承擔痛苦的人。
希望和我說了一句我無法理解的話。
我原本不欲記下,但這句話反覆出現在我的祈禱中:
「知性之女,在未來成為兵器的時刻,是第二十一世紀。」
——此處墨跡加重,字跡與前文略有不同。
它最後將自己交付於我,
不是因為我配得,
而是因為我拒絕了捷徑。
在那之後,聲音退去了。
疾病沒有立刻消失,
但人們的瘋狂停止了。
若這一切真是試煉,
願主記得我們並未背棄。
我將此記下,
不是為了警告後人,
而是提醒自己——
真正的惡,從不強迫。
它只是不斷告訴你,放棄是合理的。
《非公開七罪教堂紀錄・編號缺失》
金赤雨看完這份紀錄後,原以為能解答那些累積已久的焦屍疑問,卻發現一切仍舊無從著手。小城已經異變為霧城,而迷霧之中,困惑只增不減。
他把方諾神父的遺體像以前其他人一樣,放在密室裡的生石灰中保存,便鎖上大門,而他只能用甘油誘發的氧化反應來封死窗戶以防蒼蠅和其他污染。
「那個碰了便燃燒的怪物到底是什麼鬼?」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能用自己最熟悉的理性方式去理解,比如方諾神父嗜酒。
他打開收音機想得到啟發,發覺今天的粉紅號碼沒有播放以往的消滅性別節目,卻重複播放一長三短且有節奏的嗶嗶聲,他想起了李文偉,以往他總是調侃金赤雨又恨節目又愛聽的嘴臉,而那嗶嗶聲,卻像是在傳遞某種訊息。
他把那種訊息抄下來解讀後,得出以下內容:「Bro, At the pier. Waiting.」
第二天早上,他一個人獨自赴約,在佈滿薄霧的碼頭果然看見李文偉在獨自垂釣,當然還有的是那件奇怪的黑色皮革外套。
金赤雨二話不說,拿起為他準備的魚竿也坐在一旁,兩人沉默一陣子後,李文偉率先開口:「哥,你太過重情義了。」
金赤雨沒有理會,繼續垂釣。
「當我潛入霧城做觀察者時,兔子聯邦便把每個人的檔案都交給我看,作為職業本能,我對你的個人簡直滾瓜爛熟。」
之後李文偉如數家珍,像炫耀他的職業本能把金赤雨的成長史背誦出來:「小時候因為同伴的背叛而哭了一整天,中學時因單戀班花而引發憂鬱症,長大後參加彈珠比賽回國後又被初戀女友背叛,之後因為想忘記過去而來到小城生活⋯⋯」
金赤雨聽後怒意湧上,一拳打在李文偉臉上:「你的職業就是天生利用別人,欺騙別人嗎?」
李文偉搖了搖頭好讓痛楚散去,沒有還手,之後回答:「我的職業是真,我視你為兄弟也是真,我只是很多事情沒有說出來,不代表我有欺騙你。」
「你約我出來也不是為了聽你在鬼扯吧?」
李文偉指了指金赤雨的身後回答:「我看見你身後的蘇菲亞,瀰漫著黑霧,而讓方諾神父復活也是要去經濟特區那邊,經歷三變⋯⋯」
這時,李文偉站起來後,背對金赤雨離開,說:「去經濟特區的行李我已經幫你準備好,就放在你沿路過來時所經過的小屋,裡面有快艇鎖匙和一些食物,你去不去是你自己的事情,這次就當我還清你的兄弟情,但你不去,到最後只是被灰熊吃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