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點半〉
打掃時間開始二十分鐘後，沈姝寧已經拖完半條走廊。
王課長說要去「監督」其他組，兩個副理說要開會，結果還是只剩她一人。她看著剩下半條走廊，還有樓梯間，心裡早已麻木。轉角傳來腳步聲。
她沒抬頭，繼續拖她的地。直到那雙黑色工作鞋停在她的拖把前方，她才不得不停下。
「組長。」她後退一步，保持距離，「這裡濕，請繞路。」
林峻廷沒動。他手裡拿著一張A4紙，公事公辦的語氣：「王課長說你們這組進度太慢，叫我來看看。」
沈姝寧攥緊拖把柄。這個理由太爛，爛到她知道是他編的。王課長連自己組員叫什麼名字都記不全，怎麼可能叫人來看進度。
「我會加快。」她低頭看地板，「不會耽誤大家下班。」
他還是沒走。過了幾秒，他忽然伸手要拿她的拖把：「我幫妳拖樓梯。」
「不用！」她反應過大，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顯得突兀。她緩了口氣，壓低聲音：「組長，這不是你的工作。」
「我幫忙。」
「真的不用。」她抬頭看他，眼神是懇求的，「拜託。」
那一聲「拜託」讓他停住了。他看著她，像要看進她眼底，看她到底在怕什麼。
她以為他會走，像上次那樣乾脆地轉身。但他沒有。他把手中的A4紙放在窗台上，然後從另一邊口袋掏出一雙工地手套，開始撿樓梯間的垃圾。
「組長——」
「我不拖。」他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我就撿垃圾。這樣不算幫妳。」
沈姝寧站在原地，看著他彎腰的背影。那件她看過無數次的藍色工作服，此刻離她這麼近，近到她能看見他後頸的汗珠。她突然想起，她好像很久沒有這樣看過他了。
她沒再拒絕，轉身繼續拖地，眼淚卻無聲地掉進水桶裡。
他不知道，她怕的不是傳聞，不是眼光。她怕的是，如果再讓他靠近一點，她會忍不住哭出來，會忍不住問他：那天你為什麼轉頭就走？為什麼現在又要對我好？
她更怕自己會不顧一切地回答：我也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下班後】
林峻廷把摩托車推出停車區時，看見她還在。
她蹲在白色摩托車旁，低頭綁鞋帶。他犹豫了一下，把車停回她旁邊，但這次留了點距離，不像往常那麼近。
沈姝寧聽見聲音，抬頭看見是他，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她迅速站起身，跨上車，發動引擎。
「沈姝寧。」他忽然叫她。
她握著油門，不敢回頭。
「那天，」他聲音很低，「我不是故意轉頭的。我忘了拿東西。」
她的背脊僵直。過了很久，她才輕輕說：「我知道。」
她不知道。她以為他終於發現她在躲他，所以找了個理由來解釋。可即便解釋了，又能改變什麼？
「我只是想讓妳知道。」他說，「我沒有...」他頓了頓，找不到適合的詞，「我沒有要妳離遠點。」
她沒有回答。她催動油門，白色摩托車滑出停車格，很快消失在轉角。
林峻廷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方向。他其實還想說：妳每天躲我，我很難受。可這句話太重，重到會壓垮他們之間那條看不見但早已劃好的線。
他跨上車，卻沒有立刻離開。他從口袋掏出那張小紙條，簽名太醜，扣十分。
他笑了笑，又收起來。發動引擎時，他想，明天早上，他還是會把車停在她的車旁。
即便她不要，他也只能做到這樣了。這是他唯一敢給的，無聲的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