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知道學校到底在想什麼?
本來以為進了北棲監獄,只要乖乖當個隱形人、專注課業考個好高中就能刑滿出獄,畢竟校規這麼嚴,學校應該沒空耍什麼花招來玩弄我們吧?
事實證明,我太天真了。
某天朝會後,教務主任要一年級各班的學藝股長留下來。我們班的學藝股長叫梁憫妤,因為名字諧音的關係,
大家私下都叫她**「抓嘸魚」**(台語:抓不到魚)。
我們不知道到底教務主任要一年級各班的學藝股長留下來集合幹什麼?
終於在抓嘸魚回到教室後,謎底揭曉。
她臉色凝重地宣布:「同學,注意,剛才教務主任說,這學期末要舉辦民族舞蹈大賽,全班都要參加!」時,教室內瞬間炸鍋。
「吼!為什麼啦?抓嘸魚,妳去跟老師說叫女生去跳就好了啦!」男生們開始集體抗議還推卸責任。
「憑什麼?你們男生也是班上的一份子啊!」女生也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眼看要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
抓嘸魚大吼一聲:「同學們安靜!剩不到一個月,要編舞、找音樂還要租服裝,沒時間吵了!」
「好啊!那我們來表決,看看是要全班都下去跳,還是叫女生去跳就好?」
這群臭男生發揮了他們能混就混的天性,某個男生提出投票表決的餿主意,沒想到其他的男生跟著附和!
抓嘸魚:「「好啊!要表決就來啊!」
最終女生因人數弱勢以兩票之差落敗。
「學藝股長,這樣不公平,我們女生下去跳舞,那男生們做甚麼?」
女生們也開始忿忿不平地抱怨。
抓嘸魚:「這樣好了,女生只負責跳舞,其他雜事跟道具都由男生負責,這樣公平了吧?」雖然不公平,但在抓嘸魚保證會處理編舞、音樂跟服裝後,男女雙方達成了協議!
我們選了一首輕快的《快樂中國節》,搭配抓嘸魚教我們的舞蹈動作,以及隊形換位方式;定案後,只要遇到體育課或第八節沒課,全班女生就會留下來練舞。
比賽當天,我們的服裝送到了——那是一套從頭到腳粉紅到不行的緞面舞蹈服,飄逸的蝴蝶袖配上束腳踝的燈籠褲。
我們計劃上場時為了追求輕盈感,打算不穿鞋,只穿白襪子上場。
那天的學校變得熱鬧滾滾,正當我覺得我們這身粉紅軍團的扮相已經夠漂亮時,走廊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狼嚎。
原來隔壁班走的是大唐風路線:貼身低胸的繡花上衣、透明絲絹披肩,搭配展現少女身段的百褶裙,所有女生的頭上甚至還戴了柔美的假長髮。
果然,女生頭髮一長,不管長相如何都好看,但北棲監獄的獄監們似乎就是不明白美的定律。
我們班那群原本帶著愛慕眼神盯著班內女生瞧的男生,瞬間集體叛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隔壁班女生的胸口發出長嘆。
「抓嘸魚,妳要不要參考一下隔壁班的服裝?那才是民族舞蹈大賽該穿的衣服啦!」班上的臭男生開始說風涼話。
抓嘸魚毫不客氣地頂回去:「不然你穿那樣去跳啊!沒做事就少廢話!」
北棲大禮堂內座無虛席,
全校所有師生都到了,包含一到三年級,各處室的師長們,還有校長。
輪到我們上場時,我心中難免會緊張害怕,
但我相信練了那麼久,再加上我們選的音樂清新脫俗,絕對能殺出一片天。
沒想到,就在舞蹈開始的第一個動作時,悲劇發生了。
可能是地板太滑加上只穿襪子的關係,
當我們全體架式都擺好,音樂才剛下,
突然從柯純美那邊傳來『咚』的一聲,沒站穩的她往地板上撞出了聲沉重的悶響,整個人以大字型趴在地上。
我眼角餘光看到她趴在那裡,像隻斷了線的粉紅風箏,
那一刻,音樂還在走,我的心卻涼了半截。
二樓看台傳來我們班男生無情的爆笑聲,甚至有人大喊:「老鼠屎!」
騷動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全場都在竊竊私語。
幸好,主舞的抓嘸魚用一個堅定的眼神暗示大家穩住軍心,
我們假裝沒看到趴在地上的柯純美,繼續咬牙把舞跳完。
回到教室,柯純美成了眾矢之的,被男生罵得狗血淋頭,之後還被取了一個叫『猴子』的綽號。
雖然我們心裡也有點怨,畢竟努力了這麼久,但看著她委屈的樣子,
抓嘸魚再次站出來護航:「那些沒做事的人,就不要在那邊叫!」
這句話像個迴力鏢,把那群只會出一張嘴的男生堵得啞口無言。
沒錯,雖然柯純美出錯了,但也不是她願意的!
第二天朝會公布舞蹈大賽的結果,在一年級二十四個參賽的班級中要挑出前五名,我們根本不敢抱希望,尤其是在柯純美的那一跤之後。
沒想到,當教務主任唸到「最後一個得獎班級:一年十一班」時,
全班先是愣住,直到看見班導李懷遠站在排頭向著我們班拚命拍手時,我們才尖叫著跳起來!
評審評語說我們「舞風與音樂清新脫俗,團隊換位編排和諧流暢」。
我們女生抱著抓嘸魚又哭又笑,至於得獎獎勵是什麼我早就忘了,
我只記得柯純美那驚天一滑,還有抓嘸魚那句:「那些沒做事的人,就不要在那邊叫!」足以當成我往後在職場上的名言金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