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 21 歲時寫了一篇只有 27 頁 的博士論文,就推翻了經濟學之父亞當·史密斯(Adam Smith)兩百年來的核心假設。
這篇論文,後來成為了現代經濟學、演化生物學、人工智慧,甚至是冷戰核威懾戰略的基石。
1. 21 歲的顛覆:亞當·史密斯錯了?
在納許之前,經濟學信奉亞當·史密斯的「看不見的手」:
「只要每個人都自私地追求自己的最大利益,集體就會得到最大的利益。」
納許在普林斯頓的酒吧裡(據說是為了追求女生)悟出了一個道理:亞當·史密斯錯了。
如果每個人都極度自私,結果往往是集體的毀滅。
這就是著名的 「囚徒困境(Prisoner's Dilemma)」:
兩個罪犯如果都合作(不招供),都只判 1 年;如果都自私(招供),都判 5 年。
結果?因為大家都想自私,最後大家都判了 5 年。
納許提出了一個新的平衡點,後來被稱為 「納許均衡(Nash Equilibrium)」:
「在一個賽局中,如果任何人都無法透過『單獨改變自己的策略』來獲得好處,那麼這個狀態就是穩定的。」
這 27 頁的論文,解釋了為什麼會有價格戰、為什麼國家會陷入軍備競賽、為什麼過度捕撈會發生。他揭示了**「非合作賽局」**的殘酷數學規律。
2. 大腦的崩潰:看見不存在的紅領帶
就在納許即將登上學術巔峰時,他的大腦「過熱」了。
30 歲那年,他開始看見不存在的人。
他告訴同事,外星人透過《紐約時報》的頭版給他發送加密訊息。
他拒絕了芝加哥大學的職位,理由是他即將出任「南極洲的皇帝」。
他認為所有戴紅色領帶的人都是共產黨的間諜,都在監視他。
這是典型的 思覺失調症(Schizophrenia)。
對於一個靠「模式識別」維生的天才來說,這是最大的詛咒。因為他的大腦太擅長找規律了,以至於他在雜訊中看見了不存在的規律。
他被強制送進精神病院,接受了胰島素昏迷療法(當時的殘酷療法)。
當他出院後,他變成了一個廢人。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理智,像個幽靈一樣在普林斯頓遊蕩了 30 年。
3. 最偉大的生物駭客:用邏輯「駭」掉幻覺
醫生說,這種病是退化性的,不可能痊癒。
但納許做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在 1980 年代,他開始奇蹟般地「醒來」。
他沒有依靠藥物(他認為藥物會遲鈍他的思考),他使用的是 「理性檢查(Reality Testing)」。
他在後來的訪談中解釋了他的「自癒」過程:
他依然會看到那些幻覺人物,依然會聽到聲音。但他開始用邏輯去分析它們。
「我發現那個小女孩永遠不會長大。這不合邏輯。既然她不長大,那她就不是真的。」
納許啟動了大腦的 「後設認知(Metacognition)」——也就是「思考自己的思考」。
他告訴自己:「雖然我看到了他們,但我決定不理會他們。」
這就像是一個電腦工程師發現系統有 Bug(幻覺),但他無法刪除 Bug,於是他寫了一行程式碼去**忽略(Bypass)**這個 Bug,讓主程式繼續運行。
他把幻覺像「政治異議份子」一樣隔離在腦海的角落,然後重新開始做數學研究。
4. 遲來的榮耀:1994 年的奇蹟
1994 年,諾貝爾委員會決定將經濟學獎頒給他。
這是一個冒險的決定,因為大家都怕他在頒獎典禮上做出瘋狂的舉動(比如脫光衣服或攻擊國王)。
但那天,納許表現得優雅、得體。
當他走上領獎台時,全場起立鼓掌。這掌聲不只是給那位 21 歲發現納許均衡的天才,更是給這位與大腦中的惡魔搏鬥了 35 年的戰士。
他在自傳中寫道:
「我從不理性的思維中回歸,並不是因為我感到高興……因為這意味著我必須對這個世界進行更清醒的審視。」
5. 給我們的啟發:與你的 Bug 共存
約翰·納許的故事是關於**「智能」**最深刻的寓言。
1. 區分「訊號」與「雜訊」: 投資和創業也是如此。市場上充滿了假訊號(幻覺),你需要像納許一樣,用嚴格的邏輯去過濾它們。如果一個故事聽起來太好(例如那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女孩),它通常不是真的。
2. 競爭中的合作: 納許均衡告訴我們,極度的自私往往導致雙輸。在商業談判中,尋找那個「沒人想再變動」的平衡點,才是長久之計。
3. 後設認知的力量: 我們都有心理偏誤(貪婪、恐懼、嫉妒)。你可能無法消除這些情緒(就像納許無法消除幻覺),但你可以**「決定不理會它們」**。這就是最高級的理性。
結語:
納許於 2015 年在一場車禍中與妻子一同去世。
他留給我們的不僅僅是數學公式,還有一種關於大腦的終極希望:
即使你的大腦背叛了你,你的意志依然可以做它的主人。
這就是最聰明的大腦——不是因為它運算最快,而是因為它能修正自己的錯誤。
相關文獻與連結
• 那篇改變世界的 27 頁論文 (1950):
Nash, J. F. (1950). Equilibrium Points in N-Person Games. PNAS.
這篇論文短得驚人,數學優美簡潔。它證明了在有限的賽局中,至少存在一個均衡點。
• 諾貝爾獎介紹:
包含了他的生平介紹和獲獎理由。
• 推薦電影:《美麗境界》(A Beautiful Mind):
雖然電影對數學部分做了簡化,但羅素·克洛(Russell Crowe)完美演繹了納許從傲慢到瘋狂再到平靜的過程。